杨哲看着被她无意识攥住的衣角，又看了看她闭目养神、却依旧透着依赖的侧脸，心里那根名为“理智”的弦，似乎又被无声地拨动了一下，发出细微的的颤音。

    他伸出手，抚上她还有些微肿的脸颊。细腻的皮肤下，传来温热的触感，和他指尖的微凉形成对比。

    “你真乖。” 他听到自己用一种近乎叹息的语气低语，这声音温柔得让他自己都有些陌生。

    孙箐似乎很享受这种触碰，她平静地、无意识地用脸颊蹭了蹭他的掌心，睁开眼，那双褪去了所有精明算计、只剩下纯粹懵懂的眼睛，认真地看着他：“我……好像，知道老公是什么了。”

    杨哲抚摸她脸颊的手猛地一顿，心里“咯噔”一下，心虚和某种难以言喻的慌乱瞬间攫住了他。他想抽回手，嘴里有些语无伦次：“我……我那个……就是……”

    却不料，孙箐虽然虚弱，却伸出没有打点滴的手，有些笨拙地拉住了他试图抽离的手腕。她看着他有些惊慌的眼睛，一字一顿，清晰地重复着她刚刚“领悟”到的“定义”：“是我……最亲近的人。”

    这个“定义”是杨哲自己刚刚“教”给她的。此刻从她嘴里用如此认真的语气说出来，让杨哲心里五味杂陈，既有松了口气的感觉，又有一丝更深的罪恶感。

    他不敢看她的眼睛太久，含糊地、带着点自嘲地应和：“对，对……最亲近的人。”

    他感觉喉咙有些发干，不自觉地咽了口唾沫。看着孙箐对他毫无保留的信任，他忽然想起林悦那张戏谑的脸和那声狂笑。不行，不能再在林悦面前这样叫了，那简直是公开处刑。

    他定了定神，对孙箐说：“不过……等会林悦回来，你就别……别当着她的面这么叫我了，好不好？”

    孙箐脸上立刻露出了明显的不乐意，眉头又微微蹙起，不解地问：“为什么？”

    看着她这副纯然困惑、带着点委屈的表情，杨哲一时语塞。他该怎么跟一个心智暂时退行、记忆一片空白的人解释成年世界的复杂、面子、流言蜚语以及他和她之间真实的关系根本不是这样？

    他支吾了半天，最后只能找了个极其蹩脚的理由：“因为……因为她还没结婚，还是单身。听着别人……这么叫，可能会让她觉得……不舒服，嗯，会难过。”

    孙箐对这个解释显然无法理解，她眨了眨眼，更困惑了：“为什么？她有老公，不就好了？”

    杨哲被这个完全不在一个频道的问题彻底打败了，他张了张嘴，发现自己根本无法解释这个“为什么”背后的逻辑链。

    他挫败地收回手，揉了揉自己的眉心，无奈地叹了口气：“算了算了……你想怎么叫……就怎么叫吧。当我没说。”

    反正，在孙箐恢复记忆、或者被其他人“纠正”之前，这大概会是个持续存在的、让他尴尬又有点奇异的“身份”。至于后果……等她恢复了，恐怕第一个要收拾的就是他。想到这里，杨哲又觉得后背有点发凉。

    就在这时，孙箐脸上平静的表情突然变了。她猛地皱紧了眉头，整张脸因为突如其来的痛苦而微微扭曲，刚刚还透着点依赖和懵懂的眼神，瞬间被剧烈的痛楚取代。她无意识地咬住了下唇，发出一声压抑的、短促的抽气声。

    “怎么了？！”杨哲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刚刚那些乱七八糟的思绪瞬间被抛到九霄云外。

    “……疼。” 孙箐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字，声音颤抖，“头……里面，好疼……像要裂开一样……”

    她放在被子外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床单。

    杨哲看着她的样子，有些急了。“你忍一下，我马上去叫医生！马上！” 他猛地转身冲出了病房。

    他像没头苍蝇一样，抓住一个路过的护士就问：“李主任！找李主任！孙书记头疼得厉害！”

    很快，李主任被连拉带拽地请到了病房。他快步走到床边，迅速检查了孙箐的瞳孔反应，又看了看监护仪上的数据，眉头也微微皱起。

    “李主任，她怎么了？怎么会突然这么疼？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杨哲语无伦次地问，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

    李主任示意护士给孙箐测量血压，一边安抚道：“杨警官，你别太紧张。孙书记颅内血肿未消，脑组织水肿也还在，头疼是正常的术后反应，尤其在她刚刚恢复意识、神经开始‘工作’的时候。她受到的冲击太大了，这种级别的创伤，疼痛是难以避免的。”

    他看着孙箐因为强忍疼痛而微微发抖的身体：“我已经给她用了镇痛和脱水降颅压的药，但药物起效需要时间，而且为了避免副作用和掩盖病情变化，剂量是有限制的，不可能完全无痛。疼痛感只要在可控范围内，没有伴随呕吐、意识重新模糊或者肢体活动障碍，就说明情况还算稳定。”

    杨哲看着孙箐苍白的脸上不断滚落的汗珠，听着她压抑的、断断续续的呻吟，感觉那疼痛仿佛也传到了自己身上：“那……不能再加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