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悦站起身：“好了，既然孙书记现在离不开你，我在这儿也帮不上忙，反而碍事，我先走了。你自己也注意休息，别她还没好，你先倒下了。”

    杨哲点点头：“嗯，谢谢你，林悦。这个时候，还能过来看看……也只有你了。”

    林悦走到门边，手搭在门把手上，回头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床上似乎疼痛稍缓、呼吸渐渐平稳的孙箐，眼神有些复杂。

    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轻声道：“我？我又不是什么大领导，来看个受伤的同事，有什么好避讳的。走了。”

    “谢谢。” 杨哲又说了一遍。

    林悦拉开门，一只脚已经迈了出去，却又停住了。她没有回头，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了过来：“对了，你的工作问题……哎，这事，可能也只有等孙书记清醒了，才有办法帮你彻底解决。可是……”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她要是一直这么个样子，你怎么办？”

    杨哲沉默了一下。这个问题，他其实也想过，只是不愿意深想。他扯了扯嘴角：“能怎么办？假期完了，该去交警大队报到就去呗。反正……希望她……能快点好起来吧。”

    林悦没有再说话，只是轻轻带上了门，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病房里重新恢复了安静。杨哲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和林悦这番“交锋”比应付一场审讯还累。

    他重新将注意力放回孙箐身上，发现她紧皱的眉头似乎舒展了一些，呼吸也平顺了不少，疼痛的高峰似乎过去了。

    他轻轻地、更加细致地拭去她额头上残留的冷汗，看着她苍白憔悴却依旧难掩精致的侧脸，心里百感交集。

    他压低声音，像是抱怨，对着昏睡中的孙箐喃喃自语：“领导，你可都听到了吧？我这又是当牛做马，又是被人怀疑居心不良的……等你清醒了，可得赶紧好起来，好好给我主持正义啊。”

    也许是他擦拭的动作，也许是疼痛的余波，孙箐的眼睫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她的眼神起初是一片空茫的雾气，仿佛刚刚从一个很深、很远的地方被拉回来。

    她呆呆地看着近在咫尺的杨哲，好半天，才像是辨认出一个模糊的轮廓，嘴唇翕动，用极其微弱的声音问：“你……是谁？”

    又来了。杨哲心里叹了口气，但已经有些习惯了这种循环。他回答：“你老公啊。”

    这一次，孙箐没有像之前那样立刻接受或者追问“老公是什么”。她只是依旧用那种迷茫的眼神看着他，眉头微微蹙起，像是在努力回忆，又像是在判断这句话的真假。

    过了几秒，她才迟疑地问：“你……是吗？”

    杨哲心里“咯噔”一下，感觉这次的“失忆”似乎和之前不太一样？但他没想太多，只当是疼痛影响了她的思维连贯性。

    他维持着那个笑容，有一搭没一搭地回道：“是，当然是。”

    他顺着她混乱的记忆状态，给予一个能让她安心的答案。他现在满脑子都是林悦的话、自己的工作、她未知的病情，以及门外可能潜伏的危险。

    “哦……” 孙箐似乎接受了这个答案，但又好像没有完全接受。她安静了一会儿，然后，她眨了眨眼，看着杨哲，很自然地说：“我饿了。”

    杨哲松了口气，饿了好，饿了说明身体机能开始恢复了。他起身去拿林悦买来的粥，还是温的。他小心地扶起孙箐，让她靠在自己臂弯里，一勺一勺，耐心地吹凉了喂她。

    喂饭的间隙，他敏锐地察觉到，孙箐的目光时不时会落在他脸上，带着好奇的、甚至有点……迷糊的打量，和之前那种纯粹的依赖或痛苦不同。

    他喂完一勺，拿过纸巾，自然地想给她擦擦嘴角。孙箐没有躲，任由他动作，但眼睛还是盯着他。杨哲被她看得有点不自在，忍不住问：“怎么了？我脸上有东西？”

    孙箐看着他，忽然咧开嘴，露出了一个有点傻气、但绝对真实的笑容。这笑容冲淡了她脸上的病容和憔悴，竟然显出几分……天真？

    她慢吞吞地说：“我老公……还挺年轻的嘛。就是……我记不得了。”

    杨哲心里那点异样感又冒出来了。她似乎接受了“老公”这个设定，但又似乎有了更多的“认知”？

    他努力维持着自然的表情，玩笑的口吻说：“当然啦，要不然怎么配得上我们孙书记这么年轻漂亮又能干呢？”

    孙箐听了，似乎挺受用，又咧嘴笑了笑。然后，她做了一个让杨哲心跳骤停的动作——她伸出手，不是拿勺子，也不是要纸巾，而是轻轻拉住了杨哲的衣角，然后，用那种带着点撒娇、又理所当然的语气说：“我要抱抱。”

    “！！！”

    杨哲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耳朵里嗡嗡作响，只能听见自己心脏“扑通、扑通、扑通”狂跳的声音，擂鼓一般敲击着耳膜。血液一下子冲上头顶，脸颊和脖子瞬间滚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