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重新坐回床边，这一次，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伸出手，轻轻地、坚定地握住了孙箐那只因为疼痛而紧攥床单、微微颤抖的手。

    “别怕，” 他低声说“疼就抓着我。我在这儿。会过去的。”

    孙箐紧闭的睫毛颤动了一下，反手，用尽此刻能用的所有力气，更紧地回握住了他的手。

    病房门再次被轻轻推开，林悦拎着几个保温餐盒走了进来，动作下意识地放轻了。

    她一眼就看到病床边，杨哲正俯着身，双手紧紧地握着孙箐的一只手，而床上的孙箐眉头紧锁，脸色比刚才更白了几分，额发被冷汗浸湿，粘在皮肤上。

    “她……这是怎么了？”林悦愣了一下，轻声问道。

    杨哲没有回头，目光依旧锁在孙箐痛苦的脸上：“她头疼得厉害，刚刚李主任来看过了，说是颅内创伤后的正常反应，淤血和水肿压迫神经，暂时没有特效办法，只能靠药物慢慢缓解，急不来。”

    林悦闻言，看了看自己手里的餐盒，又看了看孙箐难受的样子，将餐盒轻轻放在床头柜上，柔和下来：“哦，这样啊……那这饭，还是等她好点再吃吧。现在也吃不下去。”

    杨哲这才回过头，歉意看向林悦：“要不，你先吃吧，别等我们了。”

    林悦想了想，没有推辞。

    她点点头：“行，那我先吃。一会我吃完，换你吃，”

    然而，等林悦快速吃完饭后，走过来准备接替杨哲时，却遇到了小小的“阻碍”。

    “杨哲，你先去吃饭，我来。”林悦轻声说。

    杨哲点点头，试图轻轻抽出自己被孙箐握着的手。可他才一动，原本因为疼痛而有些昏沉的孙箐，像是察觉到了什么，立刻又紧紧地攥住了他的手，从喉咙里发出一声模糊的不安的呢喃：“不……不……不要……”

    那声音虚弱，却很固执。

    杨哲的动作僵住了，他无奈地看了眼林悦。

    林悦撇撇嘴，看着孙箐即使在痛苦中，依旧下意识地紧抓着杨哲的手。

    她叹了口气，摆了摆手：“算了算了，你先陪着她吧。我坐一会儿。”

    林悦拉过一把椅子，坐下。她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看着杨哲用从未有过的耐心，低声安抚着被痛苦折磨的孙箐，与他平日大大咧咧、偶尔还有些痞气的形象判若两人。灯光下，两人的手紧紧交握，形成一种无声的、紧密的联结。

    林悦的目光在这两人之间缓缓移动：“孙书记……平时看起来那么雷厉风行，像个铁娘子，没想到受了伤，会这么……脆弱，让人看着怪心疼的。也真是够拼的，那种不要命的撞法……换我，大概是不敢的。”

    杨哲听到她的声音，回过头，有些意外地看向林悦。

    “你是这么认为的？” 杨哲问，语气里带着点不确定。他一直以为林悦对孙箐是敬畏居多，甚至可能因为工作关系而有些疏离。

    林悦很肯定地点点头，目光落在孙箐苍白的脸上：“对。说实话，我以前只觉得她能力强，手腕硬，背景也深，不好接近。但这次的事……让我有点佩服她了。不是谁都有那种豁出去的勇气，尤其是在明知道对方是田学军那种人的情况下。”

    杨哲撇了撇嘴，像是随口一说：“佩服？你不是应该怕她才是吗？你们纪委的，看谁都像有问题。”

    林悦瞪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不会说话你就当哑巴！真的是，我好心一片，同情加佩服，到你嘴里就变味了！我看你就是欠收拾！”

    她气鼓鼓地转过头，目光扫到病房角落里那张简单的陪护床，床铺有些凌乱。眉毛一挑：“你昨晚……就在这儿睡的？”

    杨哲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点了点头，坦然道：“对。她刚脱离危险，又有人想害她，我不放心。”

    林悦眨了眨眼，：“那……孙书记内急，你怎么解决的？”

    杨哲被她问得一愣，昨晚那些混乱、尴尬、不得不硬着头皮去做的情景瞬间涌入脑海——他当然是怎么解决的？叫护士？可最初最慌乱的时候，护士也不可能立刻赶到……

    “我……我叫护士来的！” 杨哲下意识地拔高了一点声音。

    “哦~~~~” 林悦故意拖长了声音，那个“哦”字拐了七八个弯，脸上写满了“我信你才怪”几个大字。

    她促狭地看着杨哲越来越红的脸，继续不依不饶，“杨哲，你不老实啊。这么好的‘表现’机会，你没把握住？这可不像你的风格。”

    杨哲差点背过气去，又羞又恼，无奈地叹了口气：“林悦！我真的不知道你这个脑袋瓜子里一天到晚都在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我跟孙书记，那是清清白白的上下级、战友关系！你能不能思想健康点？”

    林悦却一脸淡定，带着点“我这是合理怀疑”的表情，慢悠悠地说：“是个人就会像我这么想。毕竟，孤男寡女，同处一室，又是这种特殊情况。而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