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像是在问杨哲，又像是在问自己。

    杨哲听了，苦笑了一下，摇了摇头：“那倒没有。你虽然……手段厉害了点，心思深了点，但对我，确实没有实质性的伤害。反而……”

    他顿了顿，想到了杜嫣然，那场荒唐的“假结婚”，心情又复杂起来，“只是你让我和杜嫣然……哎。”

    提到杜嫣然，孙箐的眼神几不可察地闪烁了一下，但她没有接这个话茬。病房里安静了几秒。

    忽然，她转过头，看着杨哲，眼神异常认真，甚至是郑重：

    “杨哲，你听好了。我们之间……现在这种关系，你不许对任何人提起。一个字都不行。任何人都不行。明白吗？”

    杨哲先是皱了下眉头，有些不解。但很快，他脑中灵光一闪，突然明白了她话里的深意，她说的“这种关系”，不仅仅是指他冒充“老公”的荒唐事，更是指他们之间刚刚萌芽的情感联系！

    她这是在……承认？在约定？

    巨大的惊喜和激动瞬间冲垮了他的理智：“你说……你是说我们……”

    “我什么也没说。” 孙箐立刻打断他，但她微微泛红的脸颊和躲闪的眼神，却出卖了她内心的不平静。“记住我的话就行。现在……对你没好处的。流言蜚语，人言可畏，尤其是现在。”

    “我不怕！” 杨哲想也不想，立刻斩钉截铁地表态，“只要能和你……在一起，我什么都不怕！流言蜚语也好，我都不在乎！”

    看着眼前这个男人眼中毫不掩饰的傻气，孙箐心里那最坚硬的角落，被撬动了一丝。

    她怔怔地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才轻轻地、几不可闻地叹了一口气。

    “哎……你真是个傻子。” 她低声道，她自己都未曾察觉她声音很是柔软。

    杨哲只是傻笑着看着她。

    然而，孙箐接下来的话，却像一盆冷水，瞬间浇熄了他心头的火热，让他的心沉了下去。

    “杨哲，有些话，我得事先跟你说清楚。” 孙箐近乎残酷的理智，“我们之间……现在这样，不代表什么。如果……我是说如果，有一天，我觉得你，或者我，有了更好的、更合适的选择，我希望……我们都能放得下。不要纠缠，不要怨恨，就当是……一段特别的经历。”

    杨哲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眉头紧紧皱起，他难以置信地看着孙箐，有些苦涩：“你……你什么意思？更好的选择？什么叫更好的选择？”

    孙箐轻轻摇了摇头，声音飘忽得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谁知道呢？未来……谁说得准。”

    这模棱两可的回答，瞬间隔在了两人刚刚拉近的距离之间。刚刚那点温情和默契，仿佛只是短暂的宁静。

    杨哲看着她平静的侧脸，心中刚刚升起的狂喜，瞬间被巨大的失落所取代。

    他明白了。

    即便她对他有了不一样的感情，即便她默许了关系的转变，但在孙箐的世界里，感情永远不可能是第一位的，甚至可能只是棋盘上一枚随时可以调整、甚至舍弃的棋子。

    她的理智，她的野心，她对未来的规划，永远凌驾于个人情感之上。

    而他，又能在这盘棋中，占据多久、多重要的位置呢？

    他看着孙箐冷淡而疏离的侧脸，心脏像是被浸在了冰水里，一阵阵地发冷、发紧。

    他不甘心，也无法接受刚刚燃起的希望之火，被她如此冷静、如此“理智”地浇上一盆名为“现实”的冷水。

    他苦笑起来：“难道……我在你心里，就真的……一点点位置都没有吗？就只是一枚可以随时调整、甚至丢弃的棋子？连一点……特别的位置都不配拥有？”

    这近乎卑微的质问，格外刺耳。

    孙箐没有立刻回答。她依旧保持着侧躺的姿势，背对着他，病房里只剩下两人交错的呼吸声，和窗外隐约传来的、遥远城市的喧嚣。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就在他几乎要绝望时，孙箐终于开了口。

    “有。”

    她的声音很轻，很淡。

    他还没来得及欣喜，就听到孙箐用同样平淡的、甚至带着点自嘲的语气，继续说道：“如果没有……你以为，当初在办公室，你偷看我腿的时候，我会只是瞪你几眼，而不是直接一脚把你踢出去？”

    这话，明明是在调侃，是在翻旧账，是在用一种近乎“算账”的方式，承认他曾经那些“不轨”的小动作她都看在眼里，并且……某种程度上默许了？甚至是……记在了心里？

    但这种承认，却以一种如此平静、如此“就事论事”的方式说出来，没有娇羞，没有恼怒，只有一种近乎冷漠的陈述。

    这让杨哲感觉极不真实，仿佛她说的不是一段带着暧昧的往事，而是一件与己无关的公事。

    但无论如何，她承认了“有位置”。这就够了。对此刻的杨哲来说，这就如同溺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