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番话，冷静、理智，甚至带着点冷酷的政治现实考量。

    杨哲听着，心里一时五味杂陈。他为孙箐话里透露出的、对人与人之间关系的极端不信任和算计而感到一丝悲凉。

    这就是她所处的世界，信任是奢侈品，每一步都可能是陷阱。

    但随即，他又感到一丝莫名的……好笑，好笑的是，孙箐此刻对汪明泉的怀疑和担忧，“怕被当作棋子舍弃”。不正是他之前对自己处境的担忧吗？悲凉的是，在这个棋局里，似乎每个人都在担心自己成为别人的弃子。

    不过，他很快又感到一丝庆幸，甚至是一丝暖意。因为孙箐无论在算计什么，至少在对待他杨哲的态度上，似乎从未表现出要将他当作可以随时舍弃的棋子。

    即使在最混乱的“失忆”期间，她潜意识里依赖的也是他；即使在刚才分析局势时，她也坦诚地告诉他自己的顾虑。

    这或许，就是他在这场游戏中，仅有的、也是最宝贵的“幸运”了吧？

    “那你就打算一直这样装下去？装成一个傻子？” 杨哲收回纷乱的思绪，追问道，“这能装多久？潘卫国那边不会给你太多时间的。而且，你总得做点什么。”

    孙箐的眉头又因为思考而蹙起，她抬手按了按太阳穴：“让我再想想……我现在的头是真的有点糊涂，不能想太多，一想就疼得厉害。”

    这痛苦不全是装的，重伤初醒，大量思考确实会加剧头痛。

    杨哲见状，把那些复杂的算计和担忧都抛到了脑后，安抚道：“那你先别想了！快休息！闭上眼睛，什么都别想！身体要紧！”

    看着杨哲脸上毫不作伪的关切，孙箐闭上眼睛，缓了几口气，等那阵尖锐的头痛稍微过去，才重新睁开眼，看着杨哲。

    “杨哲，” 她低声唤他，“你一会儿……等局里那边的‘安排’下来，或者找个由头，主动去一趟县政府，找一下他。”

    “他？谁？汪县长？” 杨哲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

    “对，汪明泉。” 孙箐肯定地点了点头“你去见他。就以你个人的身份，或者……以被‘发配’到交警队、心里不安、想找领导汇报思想的名义去。看看他是什么反应，对你是什么态度，会跟你说些什么。然后，回来一五一十地告诉我。”

    “这……” 杨哲的眉头深深皱了起来，脸上露出为难之色，“他会见我吗？我现在算什么？一个即将被发配到交警队的小警察，他一个县长，凭什么见我？恐怕连他办公室的门都进不去。”

    孙箐摆了摆手：“先试试再说。不要直接闯，可以通过秘书递话，就说……关于我的病情，有些细节想当面跟汪县长汇报一下，毕竟他是代表县里来关心过的领导。或者，你就直接说，对工作调整有些想法，想向领导请教。试试看他的反应。如果他愿意见你，哪怕只是几分钟，也能说明一些问题。如果他避而不见，或者让秘书打发你，那……也能说明一些问题。”

    她的话没有说透，但杨哲明白了。这是一次试探，一次对汪明泉当前态度和立场的“火力侦察”。

    派他去，是因为他现在身份“低微”且“敏感”，既能代表孙箐这边，又不会引起太大注意。他的到访和汪明泉的反应，将成为孙箐判断下一步如何走的重要依据。

    杨哲点了点头，神色也认真起来：“好，我明白了。”

    孙箐看着他，眼神深处似乎掠过一丝歉疚的情绪，低声说：“嗯。小心点，说话注意分寸。”

    “我知道。” 杨哲应道。

    在接到局里的通知后，杨哲没有再反对。

    他走出病房时，孙箐正闭着眼睛假寐。他没有打扰她，只是轻轻带上了门。

    走廊里，宋明锋安排的两名便衣还在。杨哲把他们叫到一旁，低声交代了几句："我出去一趟，你们盯紧了。任何来探视的人，都要查证件、做登记。就算是穿着白大褂的，也要核实身份。尤其是生面孔，一个都不许放进去。"

    "杨队放心。"

    杨哲拍了拍其中一人的肩膀，大步走向电梯。

    县政府大楼离医院不远，打车过去也就十来分钟。杨哲站在大楼门口，抬头望了一眼那面在阳光下猎猎作响的国旗，深吸一口气，走了进去。

    大楼里的空气带着一股淡淡的、属于机关单位特有的气味。一楼大厅的墙上挂着县领导的简介和照片，汪明泉的照片排在第二位，笑容温和，目光沉稳，像极了他这个人给人的印象，不温不火，不露锋芒。

    杨哲没有在一楼停留，径直走向电梯。

    县长办公室在四楼。走廊里铺着深色的地毯，踩上去几乎没有声音。两侧的房门都关着，门上的标牌写着不同的科室名称，偶尔有人进出，步履匆匆，没有人多看他一眼。

    汪明泉的办公室在走廊最里侧，门口没有标牌，只有一扇深棕色的木门。门外有一张小桌，桌后坐着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戴着眼镜，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