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哲没有说话，轻轻地摩挲着她光滑的手背。那细腻的触感，以及她不再抗拒的姿态，都让他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混杂着甜蜜、酸楚和巨大不确定性的复杂滋味。

    明明感觉关系可以更进一步了，明明她似乎已经松动，可她那盆关于“未来”和“选择”的冷水，未来会怎样？她口中的“更好的选择”会是什么？他真的能一直在她心里占据那个“有”的位置吗？

    他目光无意识地落在洁白的被子上，那里有一个用红色丝线绣着的、小小的医院十字标志，鲜红刺目，他看着那个红色的十字，最终化为一声无声的叹息。

    走廊外由远及近，传来一阵急促而沉稳的脚步声。快速地向这间病房靠近。

    杨哲心里一凛，几乎是条件反射般，迅速地松开了握着孙箐的手，身体也瞬间坐直，恢复了平时那副恭敬的姿态。

    就在他松开手、坐直的瞬间，病房门被“吱呀”一声推开了。

    来人没有敲门，直接走了进来，步履生风，带着一股不容忽视的气场。

    是汪明泉。

    他目光一扫，首先落在了病床上背对着门的孙箐身上，然后才看向站起身的杨哲，沉声问道：“孙书记今天情况怎么样？有没有好转？”

    杨哲张了张嘴，刚要按照之前的“剧本”汇报孙箐依旧“记忆混乱、需要观察”，话还没出口——

    “我……我怕……”

    一个怯生生的、带着明显颤抖的女声，突兀地从病床上传来。

    是孙箐！她身体却蜷缩着，用被子将自己裹得紧紧的，与昨天她“失忆”时的状态如出一辙，甚至更加无助。

    她看着走进来的汪明泉，身体不自觉地往杨哲站着的方向瑟缩了一下。

    杨哲的话卡在了喉咙里。他瞬间明白了，孙箐在继续演戏！

    她在等汪明泉，但等来了，却要装成一个更加严重、更加“白痴”的失忆者！这是为什么？

    他反应极快，立刻顺着孙箐的“表演”接了下去，侧身对汪明泉恭敬地说：“汪县长，孙书记她……今天早上醒是醒了，但意识还是不太清楚，记忆混乱得很，连人都不太认得，情绪也不太稳定，有点……怕生。”

    他特意强调了“怕生”和“情绪不稳定”。

    汪明泉闻言，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但很快又舒展开。他迈步走到床边，微微俯身，看着“惊恐”的孙箐，放缓了语气：

    “孙箐同志，不要怕，是我，汪明泉。你感觉怎么样？头还疼吗？”

    孙箐却像是受惊的小鹿，猛地将头埋进了被子里，只发出几声含糊的呜咽，身体抖得更厉害了。

    那表演，堪称影后级别，将一个心智受损、恐惧外界的重伤病人演绎得淋漓尽致。

    汪明泉直起身，眉头皱得更紧了些，他转向杨哲：“医生怎么说？情况没有好转吗？省里的专家不是来看过了？”

    “医生说颅内淤血吸收需要过程，神经功能恢复急不来，这种……意识障碍和情绪问题，也是可能出现的后遗症之一，只能慢慢观察，配合治疗。” 杨哲将李主任的话稍加修饰，汇报得滴水不漏。

    汪明泉沉默地看着瑟瑟发抖的孙箐，似乎在判断着什么。过了几秒，他才缓缓说道：“嗯，那就继续配合医院治疗。有什么需要，随时向县里汇报。孙书记是我们县的优秀干部，一定要尽全力让她康复。”

    “是，汪县长，我们一定照顾好孙书记。” 杨哲连忙应道。

    就在汪明泉准备再说些什么，或者准备离开时，病床上的孙箐，忽然从被子里微微探出一点头，飞快地、几不可察地朝着杨哲的方向，眨了一下眼睛。

    杨哲的心猛地一跳，一股热血直冲头顶，又被他强行压了下去。他表面上依旧维持着担忧和恭敬，不动声色。

    她在汪明泉面前故意装出更严重的“失智”状态！这是为什么？是在试探汪明泉的态度？还是在故意示弱，降低某些人的戒心？或者……她有别的计划，需要借助这个“失忆”的伪装？

    他咽了口唾沫，只觉得这个女人心思之深、演技之精、算计之远，完全超出了他的想象。

    汪明泉的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杨哲一直紧绷的神经这才稍微松弛下来，他慢慢地坐回床边的椅子上，看向已经转过身、脸上“惊恐”表情早已消失无踪、只剩下冷静的孙箐，忍不住问道：

    “你……你不是一直在等他来吗？好不容易他来了，你怎么……什么都不说？反而装得更严重了？你不是应该趁这个机会，跟他透露点口风，或者探探他的态度吗？”

    孙箐轻轻地摇了摇头，抬手揉了揉依旧隐隐作痛的太阳穴：“还不到时候。”

    “不到时候？” 杨哲的眉头拧成了疙瘩，“你在试探什么？试探他是不是真的关心你？还是试探他会不会在乎你失去价值？”

    孙箐沉默了片刻，权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