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哲道了声谢，迈步走了进去。

    办公室陈设简单。靠墙是一排书柜，里面整齐地码着各种文件盒和书籍。办公桌是深色的，桌面上摊着几份文件，一只保温杯，一个笔筒，干净利落，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

    汪明泉正坐在办公桌后，手里拿着一支笔，似乎在批阅什么。看到杨哲进来，他放下笔，身体微微后仰，靠在椅背上。

    "杨哲同志，坐。"他指了指办公桌对面的椅子。

    杨哲走过去，没有立刻坐下，而是先微微欠身："汪县长，打扰您了。"

    "不打扰。"汪明泉摆了摆手，"你刚从医院过来？"

    "是。"

    "孙书记情况怎么样？"汪明泉的语气很自然，像是随口一问。

    杨哲坐了下来，腰背挺直，双手放在膝盖上："医生说颅内淤血吸收得比预想的慢，意识状态也不稳定，时好时坏。情绪也很差。"

    他说这话的时候，脑子里浮现出孙箐在汪明泉面前缩进被子里的样子，那画面清晰得像刻在视网膜上。

    汪明泉的眉头微微蹙了一下，沉默了大约两秒。然后他轻轻叹了口气："伤到头部，确实不好说。我有个老同学，当年也是车祸，颅脑损伤，在医院躺了三个月，醒来后什么都不记得了，连自己老婆孩子都不认识。后来慢慢恢复了一些，但跟以前比，还是差了不少。"

    他没有说"可惜"，但那语气里已经带了那层意思。

    杨哲顺着他的话点了点头："医生说，这种情况，恢复期可能会很长，而且......不一定能完全恢复到受伤前的状态。"

    这话是他自己加的。他不知道孙箐会不会同意他这么说，但他需要在汪明泉面前，把孙箐的"病情"说得再严重一点。

    汪明泉没有立刻接话。他拿起桌上的保温杯，拧开盖子，慢慢喝了一口水。那动作不急不缓，给足了时间思考，也给足了自己时间斟酌。

    放下杯子，他看向杨哲："你今天来，就是为了跟我说这些？"

    杨哲的心跳快了一拍，但面上不显。他组织了一下语言："汪县长，我想向您汇报一件事。关于孙书记受伤那天晚上，医院发生的事。"

    "什么事？"

    "有人试图给孙书记换药。换的是......足以致命的药。"杨哲一字一句地说。

    汪明泉端着保温杯的手顿了一下。那停顿很短，短到如果不是一直盯着他，根本不会注意到。但他注意到了。

    "继续说。"汪明泉放下杯子，身体微微前倾。

    杨哲将那天晚上的事简明扼要地说了一遍。从发现可疑护士，到值班医生确认药物有问题，再到潘卫国打电话命令宋明锋撤人，以及后续王守成出面带走嫌疑护士。

    他没有添油加醋，只是陈述事实，但每一个事实都像一颗钉子，钉在桌面上。

    汪明泉听完，沉默了很久。

    窗外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他脸上投下一道道平行的光影。他的表情在这光影中显得忽明忽暗，让人看不真切。

    "这事，你们局里知道吗？"他终于开口。

    "知道。"杨哲回答，"宋所已经向潘书记汇报过了。潘书记当时表态，说这事由县局接手调查。但......到今天为止，我没有见到任何调查人员来过医院，也没有人联系过我了解情况。"

    他没有说"潘卫国在压案"，但每一个字都在指向那个方向。

    汪明泉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发出沉闷的"笃笃"声。这个动作他在常委会上也做过，杨哲见过不止一次。每次他做这个动作，都意味着他在思考，而且思考的东西不太轻松。

    "杨哲同志，"汪明泉的语气忽然变了，从刚才的温和变成了某种更正式的、带着距离感的严肃，"你跟我说这些，是以什么身份？"

    这个问题问得很刁。杨哲心里清楚，汪明泉不是在问他职务，而是在问他，你是代表你自己，还是代表孙箐？

    杨哲没有犹豫："以一名人民警察的身份。孙书记是县领导，有人在医院对她下手，这不是小事。我认为，组织应该知道。"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他没有提孙箐，只是把自己放在了一个"发现问题、向组织汇报"的位置上。

    汪明泉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靠回椅背，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那表情介于满意和不满意之间。

    "行，我知道了。"汪明泉恢复了刚才的平淡，好像刚才那段对话只是例行公事的汇报，"这件事，我会关注的。你回去好好工作，孙书记那边，医院会照顾好，你也不用天天守在那里。"

    这话等于下了逐客令。

    杨哲站起身，向他微微欠身："谢谢汪县长。那我先走了。"

    他转身向门口走去，手刚搭上门把手，身后传来汪明泉的声音。

    "对了。"

    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