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箐听完，闭上了眼睛。

    她的眉头微微蹙着，手指无意识地揪着被单的一角，杨哲知道她在飞速地分析、判断、权衡。

    病房里安静了大约一分钟。

    孙箐睁开眼，看向杨哲："你怎么看？"

    杨哲想了想，说出了自己的判断："他听得很认真，问的问题也很关键。但最后的态度......有点暧昧。既没有明确说要查，也没有说不查，只是说''''会关注''''。还有他最后提调动的事，听起来像是在安抚我，又像是在暗示什么。"

    "暗示什么？"

    "暗示......他暂时不会为了我的事，去跟潘卫国硬碰硬。"杨哲说完这句话，自己都觉得喉咙发干。

    孙箐没有反驳，也没有点头。她只是又闭上了眼睛，过了几秒，才低声说了一句："他比我想的要谨慎。"

    这话不知道是褒还是贬。

    杨哲看着她，忽然觉得有些心疼。这个女人，躺在床上，脑子里还在算计着每一方势力的态度、每一个人的立场。她不能停下，不能休息，因为一旦停下，可能就再也起不来了。

    "那现在怎么办？"他问。

    孙箐睁开眼，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有了温度。

    "等。"

    "等？等什么？"

    孙箐没有回答。她伸手拿起那个啃了一半的苹果，又慢慢地啃了起来。苹果在她嘴里发出清脆的声响，一下一下的，像是在回应什么。

    杨哲等了一会儿，见她没有再开口的意思，便起身去倒水。

    水杯是保温的，他拧开盖子试了试水温，不烫，又拧紧了，放回床头柜上。

    就在他放下水杯的瞬间，孙箐忽然说了一句："你工作的事，先拖着。别主动去报到，也别说不去。他问起来，就说在医院陪护。"

    "谁问？"

    "谁问就是谁。"

    杨哲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她在等，等潘卫国或者其他人主动来找他，到时候他看人下菜碟。主动去报到，是服从安排，也是示弱；拖着不去，是无声的抗争，也是态度。

    这女人，连他该怎么"拖"都算好了。

    "知道了。"他应了一声，在床边坐下。

    窗外的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白色的床单上画出一道细细的光线。光线正好落在孙箐的手背上，把她白皙的皮肤照得几乎透明。

    杨哲看着那道光线，看着她的手，忽然说了一句没头没尾的话："就是，你和杜嫣然之间，是不是有什么事没告诉我？"

    孙箐没有立刻回答。她慢条斯理地啃完最后一口苹果，把果核放在床头柜的纸巾上，然后拿过一张纸巾，仔细地擦了擦手指。每一个手指都擦到了，从拇指到小指，一根一根地擦，擦得很慢，很认真。

    杨哲等着。

    她终于擦完了手，把纸巾团成一团，也放在果核旁边。然后她抬起头，看着杨哲。

    "你觉得，她为什么那么恨我？"

    杨哲一愣。

    他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杜嫣然提起孙箐时，语气里的敌意几乎不加掩饰。他一直以为那是女人之间的嫉妒，或者是因为孙箐是田学明的前妻，而杜嫣然是田学明的情妇，天然的对立。

    但现在孙箐这么一问，他忽然觉得，事情可能没那么简单。

    "我不知道。"他老实回答。

    孙箐才要说话，病房的门被推开了。

    门外站着一个小护士，手里拿着温度计和血压计。

    "量体温，测血压。"护士说着，侧身走了进来。

    她动作熟练地给孙箐量了体温，又绑好血压计的袖带，充气，放气，记下数字。

    "体温正常，血压偏高一点，但问题不大。"护士在记录本上写了几笔，"好好休息，别想太多。"

    孙箐没有说话，只是在护士收血压计时，低声问了一句："今天星期几？"

    护士愣了一下："星期四。"

    "哦。"

    护士出去后，病房重新安静下来。

    杨哲站在床边，看着孙箐："你问星期几干嘛？"

    "算日子。"孙箐睁开眼，"你离婚冷静期，还有几天？"

    杨哲一愣，没想到她突然问这个。他算了算："大概......还有三四天。"

    "嗯。"孙箐应了一声，没有再说别的。

    但下一秒，她的嘴角，忽然向上弯起。

    她看着杨哲，慢慢地说地：

    “我觉得……杜嫣然可能会反悔。”

    “反悔？！” 杨哲这次是真的惊了，“她反悔什么？离婚？”

    他完全没往这方面想过。杜嫣然对这段婚姻的态度，他是清楚的。

    怎么会反悔？

    “对，反悔离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