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箐淡淡的回道。

    “猜的。判断出来的。”

    她顿了顿，她的声音更轻了，却有着一种洞悉世情、甚至带着点自嘲的苍凉：

    “在江城这个地方，尤其是在经历了田学军这种人、这种事之后……没有人还能真的天真。天真的人，要么被吞得骨头都不剩，要么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尤其是女人。”

    她的目光似乎飘向了窗外某个虚无的点，平静地陈述着一个残酷的事实：

    “想要活下去，想要活得好那么一点点，算计和权衡，是刻进骨子里的本能，是呼吸一样的必需品。杜嫣然……她或许比我，更早、更深刻地体会过这一点，用她的血泪和尊严。”

    她说到这里，嘴角忽然向上扯了扯，露出一个极淡的笑容：

    “我与她之间，最根本的问题，就在于我们互相知道得太多了。对方的光鲜与不堪，得意与落魄，算计与挣扎……我们都看得太清楚。而且，从根本上，我们的立场、我们想要的东西、我们走的路，从一开始就是对立的。这种对立，不是简单的讨厌或者嫉妒，是生存空间的挤压，是……你死我活的零和博弈。”

    她眼神中骤然闪过的、不加掩饰的犀利寒光，让坐在床边的杨哲心头猛地一跳，后背窜起一股凉意。他几乎是脱口而出：

    “你……你不会也要对付她吧？像对付田学军那样？”

    孙箐的眼神恍惚了一下，瞬间的锐利似乎被某种更复杂的情绪所取代：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但若是有一天，我知道她……或者任何一个人，要对我不利，想要我的命，或者毁掉我的一切……” 她没有任何起伏，却更是冰冷，“我会的。毫不犹豫。”

    杨哲看着眼前这个苍白、却说着如此冷酷话语的女人，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荒谬感。

    他摇着头：“我不明白……你们的经历，某种意义上，不是有相似之处吗？都……都不容易。为什么非要走到你死我活的地步？”

    孙箐盯着他，那双恢复了清明的眼睛，她没有回答他关于“相似经历”的问题，那或许触及了她不愿提及的过去。她不容置疑的语气，划下了一道冰冷的界限：

    “杨哲，你听好了。你如果真想和我……有‘以后’，” 她刻意加重了这两个字“那么，你就必须和她，杜嫣然，断得干干净净。从法律上，从情感上，从任何牵扯上，彻底了断，划清界限。这是前提，没有商量。”

    她顿了顿，补上了最后、也是最致命的一句：

    “但是，如果这次离婚，她反悔了，拒绝签字，或者用任何方式阻挠……那么，我们之间谈起的、所有的‘可能’，就全部作废。当作从来没有发生过。你和我，就只是上下级，仅此而已。不会再有别的。”

    杨哲的心，随着她最后那句话，彻底沉入了冰冷的深渊。他万没想到，他和孙箐之间这刚刚窥见一丝曙光，其存续与否，竟然悬系在另一个女人的一个决定上！而杜嫣然，竟然有可能反悔？

    她会吗？

    理智告诉他，可能性不大。但孙箐那冷静到近乎残酷的分析，那信誓旦旦、仿佛已经预见到结局的语气，又让他无法完全否定。

    联想到杜嫣然在电话里得知田学军死讯后，那短暂狂喜后迅速冷静下来、开始谋划“事业”的样子……孙箐的猜测，并非空穴来风。在巨大的利益和新的危机面前，人的想法，是会变的。

    心，冷得发疼，也迷茫得厉害。孙箐后面似乎又说了些什么，关于局势，关于他的工作，关于下一步的打算……但他一个字都没听进去，只是机械地、含糊地“嗯”、“啊”应着，脑子里反反复复回荡的，只有杜嫣然可能反悔，以及反悔后孙箐那决绝的“全部作废”四个字。

    他坐立不安。

    不知道过了多久，病房里安静得只剩下两人并不平稳的呼吸声。

    孙箐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停止了说话。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看着他脸上掩饰不住的焦躁、茫然。

    “你想去找她，” 孙箐忽然开口，不是疑问，是陈述，“去找她问清楚，对不对？”

    “嗯？啊？？” 杨哲猛地从混乱的思绪中惊醒，抬起头，有些茫然地看着她。

    孙箐与他对视了几秒，然后，极其缓慢地摇了摇头。她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慢慢地、自己用力撑着，缓缓躺了下去，重新平躺在床上，拉过被子，盖到下巴。然后，她侧过头，闭上了眼睛，只留给杨哲一个冰冷的侧脸和一句轻飘飘的、听不出情绪的话：

    “你要去，就去吧。”

    说完，她就不再有任何动静。

    杨哲看着床上那个重新将自己封闭起来的身影，心里乱作一团。

    他无法再忍受这种悬而未决的猜测和等待。他转身，走出了病房。

    走廊里，那两名便衣依旧守着。杨哲没有理会他们，径直走向电梯，按下了下行键。

    他站在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