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了进去。大厅前台坐着接待小姐。或许是杨哲穿着警服，也或许是他身上带着一股生人勿近的低气压，竟然没有人上前拦他询问。他径直走向电梯，按下了四楼——他以前来过，知道她的办公室在四楼。

    电梯平稳上升。数字跳动。四楼到了。

    “叮”的一声，电梯门打开。

    杨哲迈步走出。四楼的装修相对内敛，铺着厚厚的地毯，走廊两侧是一个个挂着部门牌子的办公室，安静中透着一股忙碌的气息。

    他凭着记忆，向走廊深处走去，那里是管理层办公室的区域。还没走近杜嫣然那间挂着“总经理”牌子的办公室，他的脚步就下意识地放轻了，眉头也紧紧皱了起来。

    那间办公室的门，虚掩着，没有关严。

    从门缝里，清晰地传出一个女人暴躁的、近乎失控的怒吼声！那声音因为愤怒而拔高，甚至有些尖利刺耳，完全不像杨哲记忆中杜嫣然那种或娇媚、或冷淡的语调。

    是杜嫣然的声音！

    杨哲愣住了。他认识杜嫣然这么久，见过她风情万种，见过她楚楚可怜，见过她冷静算计，甚至见过她歇斯底里地哭泣，但从未见过她如此……充满攻击性和控制欲的、近乎咆哮的怒吼。

    虽然听不清具体内容，但那压迫感，隔着门板都能感受到。

    “……我不管你们用什么办法！必须让施工队给我干下去！听明白没有？！工期一天都不能拖！钱的问题我会解决，但人要是跑了，或者工程停了，我唯你们是问！”

    又是杜嫣然的声音，比刚才更加暴躁，也更狠厉。

    紧接着，是几个男人唯唯诺诺、带着惶恐的应和声：“是，是，杜总，我们明白，我们马上再去协调……”

    “滚！立刻去办！办不好就别回来见我！” 杜嫣然厉声打断。

    办公室的门“哐当”一声被从里面猛地拉开，几个看起来灰头土脸、满头大汗的中年男人，低着头，脚步匆匆地从里面鱼贯而出。

    他们看到门外站着的、穿着警服的杨哲，也只是匆忙地瞟了一眼，眼神里甚至没有多少好奇，就迅速加快脚步，消失在走廊尽头。

    杨哲站在原地，孙箐的话，再次无比清晰地在他耳边回响——“她变了”、“算计是本能”、“想要活下去活得好”……

    难道，真的被孙箐说中了？田学军的死，不仅仅解除了她的恐惧，更释放了她内心某种一直被压抑的、强势甚至狠厉的一面？

    她真的在迅速转变，试图以更加强硬、甚至不择手段的方式，去掌控局面，去“拿下鑫万达”？

    可田学明呢？那个躲在田学军背后、更深不可测的男人，会这么轻易让她如愿吗？杨哲彻底糊涂了。光是一个田学军死了，她就能有这么大的变化？

    这背后还有田学明的阴影，她凭什么认为自己能真的把鑫万达装进自己的口袋？

    他站在虚掩的办公室门外，一时竟有些进退两难。

    门内，似乎安静了下来，只有一些纸张翻动的窸窣声。

    杨哲迟疑了一下。

    轻轻叩了叩敞开的门框。

    里面传来杜嫣然的声音，依旧是未散尽的烦躁，头也没抬：“进来。有事快说，我忙着。”

    杨哲推开门，走了进去。

    杜嫣然正低着头，手里拿着一支笔，快速地在摊开的文件上写着什么，眉头紧锁，浑身散发着一股“生人勿近”的低气压。

    她头发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眼角眉梢透着掩饰不住的疲惫和一丝……凌厉。

    他在思索着该怎么开口，或者，至少先看看她现在在做什么。

    “哑巴了？进来不说事，干嘛？” 杜嫣然依旧没抬头，很不耐烦，笔尖在纸上划得飞快。

    杨哲被她这毫不客气的语气弄得有些尴尬，下意识地轻咳了一声。

    杜嫣然书写的动作猛地一顿。

    她似乎意识到了什么，握着笔的手指收紧，然后，缓缓地抬起了头。

    当她的目光落在站在办公桌前、穿着警服、表情复杂的杨哲脸上时，那张原本因为烦躁和怒气而显得有些冷硬的脸，瞬间发生了变化。

    眼中的冰冷和锐利如同潮水般迅速褪去，被浓浓的惊讶所取代，随即，那惊讶又化为了毫不掩饰的欣喜。

    她站了起来。

    “杨哲？！你怎么来了？！” 她很惊喜，刚才那副暴躁女强人的面具，仿佛从未存在过，她又变回了那个在他面前，会流露出真实情绪的杜嫣然。

    杨哲心里那种怪异的感觉更浓了。

    他勉强扯出一个笑容，有些讪讪地：“我……路过，就顺便进来看看。” 这个借口拙劣得他自己都不信。

    杜嫣然眯了眯那双漂亮的眼睛，目光在他脸上扫了一圈，随即，她“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走上前来：

    “路过？鬼才信呢！这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