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

    杨哲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感觉口干舌燥。他避开她的视线，目光落在茶几上那杯冒着袅袅热气的茶上。

    “没，没事。” 他声音干涩，“就是……就是过来看看。你现在……还好吧？公司的事，处理得怎么样了？”

    杜嫣然在他对面的沙发上坐了下来，没有立刻回答。她看着杨哲这副明显心不在焉、欲言又止的样子，眉毛轻轻的挑了一下。

    “杨哲，” 她缓缓开口，“你现在说谎，连草稿都懒得打了吗？来看我？还是说……来看看我是不是又在用什么违法的手段，搞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然后，你好拿着证据，去举报我，或者……去向你那位孙书记表功？”

    这话说得又冷又尖锐。

    杨哲有些愕然地看着杜嫣然。她的脸上没有愤怒，只有嘲讽。

    “不，不是！我真是想知道……” 杨哲急忙辩解，但话说了一半，又卡住了。他真是想知道什么？想知道她怎么“盘活”这家企业？还是想知道，她会不会“反悔”？

    杜嫣然没等他组织好语言，直接打断了他：“想知道我怎么盘活这家烂摊子？还是想知道，我怎么从田学明那只老狐狸手里，把鑫万达这块肥肉，真正变成我的？”

    她微微扬起下巴：

    “我要是告诉你，这家企业，现在从法律上讲，已经基本算是我的了呢？”

    “啊？！” 杨哲这次是真的惊了，眼睛瞪大，难以置信地看着她。这么快？田学明会这么轻易放手？就算田学军死了，田学明怎么可能……

    “不过，” 杜嫣然话锋一转“代价是，我每年需要固定‘上贡’两千万。而他，承诺不会再主动找我的麻烦，也会在‘必要’的时候，提供一些……便利。”

    “两千万？！” 杨哲倒吸一口凉气，“你一年能赚这么多吗？鑫万达现在的情况……”

    “两千万而已，” 杜嫣然却嗤笑一声，打断了他的质疑“别人做不到，不代表我杜嫣然做不到。以前是没机会，也没那个胆子。现在……”

    她没有说下去，但眼神说明了一切——枷锁去了一层，她敢拼了。

    杨哲看着她眼中那陌生的、燃烧着野心的火焰，心里那股寒意越来越重。他勉强扯出一个笑容：“那……恭喜你了。”

    杜嫣然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几秒，将他那复杂的表情尽收眼底。她的脸，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冷了下来。

    “你还要站到什么时候？” 她冷冷地说，指了指自己身边的沙发位置，“坐吧。”

    杨哲却像是没听见，或者说，他潜意识里在抗拒那种过于亲近的距离。他没有坐在杜嫣然示意的、紧挨着她的沙发上，而是绕到了另一边，在距离她稍远一些的一张单人沙发上，坐了下来。

    这个刻意保持距离的举动，像一根导火索，瞬间点燃了杜嫣然眼中压抑的怒火。

    杜嫣然原本因为杨哲到来而泛起惊喜的脸，在看到他刻意躲避的肢体语言和选择坐在远处单人沙发上的举动后，瞬间彻底沉了下来。

    “杨哲，你这是什么意思？”

    她甚至没有给杨哲开口解释的机会，就猛地从沙发上站了起来。高跟鞋敲击在地板上，发出清脆而急促的声响。

    她几步走到杨哲面前，以一种近乎俯视的姿态，居高临下地看着坐在单人沙发里、显得有些局促不安的他。

    她的胸口微微起伏：

    “我见到你来，很是高兴，心里有什么都想跟你说，可你呢？你是个什么表情？一副避之不及的样子！还是说——”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受伤后的尖锐和攻击性，“你心里其实巴不得看到我倒霉？看到我被田学明那些人玩死，看到我进了监狱，你才高兴？才觉得我活该！”

    “我这几天是有些忙，” 她稍稍平复了一下急促的呼吸“鑫万达一堆烂摊子，本来想等手头这些破事稍微理顺一点，再去找你，我们好好谈谈……谈谈我们之间的事，还有……以后。”

    她特意强调了“以后”两个字，目光紧紧锁住杨哲的脸。

    “没想到你今天自己来了。” 她顿了顿“正好。省得我再跑一趟。我也有事，要正式跟你说。”

    杨哲的心，随着她这句“有事要正式跟你说”，猛地提到了嗓子眼，他紧张地看着杜嫣然那张因为激动而染上不正常的红晕：

    “什……什么事？”

    杜嫣然看着他脸上的紧张，心头那股火苗，像被突然浇了一盆冰水。

    她在他这种近乎“如临大敌”的反应面前，突然变得索然无味，甚至有些可笑。

    她瞬间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刚刚还挺得笔直的脊背微微垮了下来，脸上那凌厉的、攻击性十足的表情也迅速褪去，换上了一种混合着深深的失望、难以言喻的苦涩。

    她不再看他，缓缓地、有些颓然地，重新坐回了刚才的主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