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哲迟疑了一下，脑海中飞快闪过孙箐交代的“不要对任何人说我清醒了”，以及她此刻“失忆”的伪装。他避开了杜嫣然探究的视线，垂下眼睑，声音刻意放得平淡，甚至带着点沉重：

    “不……不是太好。时醒时昏，就算醒了，意识也很模糊，记不得人，情绪也不稳定。医生说，恢复情况……不乐观。”

    他说着这套排练过多次的说辞，心里却泛起一丝异样的感觉，他在对杜嫣然撒谎，为了孙箐。

    杜嫣然听了，嘴角那抹讥诮的弧度慢慢扩大：

    “哈！那个聪明的、算无遗策的女人，居然也有今天？躺在床上，人事不省，连自己是谁都记不得？真是……报应不爽啊！”

    她的笑声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恶意、快意，扭曲的宣泄着。

    杨哲的眉头瞬间拧紧了，一股无名火猛地窜上心头。他沉下声，语气不自觉地带上了不满：

    “嫣然！你……你怎么能这么说！孙书记她……”

    “孙书记？” 杜嫣然猛地打断他，转过头“我说她，你反应这么大干什么？嗯？杨哲？”

    她身体前倾，逼近杨哲，一字一顿：

    “还是说……你和她之间，真的有什么？不止是上下级那么简单？她这副样子，你很心疼，是不是？”

    杨哲的心猛地一颤：

    “没，没有！你别胡说！我跟孙书记清清白白！我只是……只是……”

    他想说“只是敬重她是领导”，想说“只是职责所在”，但那些话在杜嫣然能洞悉一切的目光注视下，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杜嫣然没有继续逼问，只是缓缓地、重新靠回沙发里，双臂环胸，仔细地、一寸寸地打量着杨哲脸上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

    良久，她像是得出了结论，移开目光，重新看向窗外高楼林立的风景：

    “算了。说吧，你今天来找我，到底有什么事？别再说‘路过看看’那种鬼话了。杨哲，你骗不了我。”

    杨哲的喉结又剧烈地滚动起来，他今天来，最大的“事”，其实就是想试探她会不会“反悔离婚”，可这话，在经历了刚才这一连串的冲突和杜嫣然如此尖锐的反应后，他怎么也问不出口了。

    “没……没什么事。” 他最终，还是选择了回避，“真的，就是……来看看你。”

    “没事？” 杜嫣然站起身，一步一步，慢慢地走向杨哲。

    她走到杨哲面前，停下。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杨哲甚至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香水味，混合着一丝烟草的气息，她以前很少抽烟。

    “杨哲，” 杜嫣然低下头，“你不会对我撒谎的，对吧？你也不敢。看着我的眼睛，告诉我，你真的没事？”

    杨哲被迫抬起头，迎上她那双漂亮却此刻冰冷的眼睛。他想移开视线，却像是被某种力量定住，动弹不得。他的目光控制不住地躲闪，泄露了心底最深的慌乱。

    杜嫣然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最后那点微弱的期望，也熄灭了。她没有再逼问，只是缓缓地伸出手，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轻轻地，抚向杨哲的脸颊。

    杨哲的身体，在她指尖即将触碰到的瞬间，下意识地向后一缩，避开了她的触碰。那是一个完全本能的、未经思考的防御动作。

    杜嫣然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办公室里的空气冷得像是要结冰。

    杜嫣然看着自己悬在半空、落空的手，又看了看杨哲脸上那来不及掩饰的抗拒，她忽然低低地、自嘲般地笑了一声。

    “杨哲，今天我早点下班。我想……吃你做的菜了。我们好久没一起吃饭了，回家，你给我做，好吗？”

    这突如其来的、近乎“温情”的邀约，与刚才剑拔弩张的气氛形成了诡异的反差，却让杨哲在瞬间松了口气的同时，心又猛地提到了更高的位置！

    “我……我暂时不能。” 他几乎是脱口而出。

    杜嫣然脸上的那点“平静”和“柔和”瞬间消失：

    “为什么？”

    杨哲舔了舔干燥的嘴唇：

    “我……我在医院陪着孙书记。她……她现在情况还不稳定，身边离不开人。得……得守着。”

    杜嫣然的眼神，在听到“陪着孙书记”这几个字时，骤然变得无比犀利，呼吸也变得粗重起来，显然在极力压抑着即将爆发的情绪。

    “你是说，” 她一字一顿“你现在请假，不去上班，就是为了……去医院，‘照料’她？孙、箐？”

    最后两个字，她咬得极重。

    杨哲感觉自己的心跳都快停止了：

    “她是领导，而且这次受伤是因公……县里又没安排专门的陪护，我作为下属，自然……”

    “领导？下属？” 杜嫣然猛地打断他，声音陡然拔高“她就没有别的下属了？！她就没有家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