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张了张嘴，最终只发出一个含混的音节。

    “那......”

    “你走吧。”

    杜嫣然没有回头。

    她的声音平静得不像话，平静到让杨哲觉得陌生。那不是强忍情绪的平静。

    杨哲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嫣然......”

    “我说了，你走吧。”

    这一次，她的声音里有了波动。

    杨哲站在那里，看着她的背影。阳光从落地窗斜射进来，在她深灰色的西装套裙上镀了一层金边。她的肩膀微微缩着，手指在身侧攥成了拳头。。

    他没有再说一个字。

    他转过身，向门口走去。

    手搭上门把手的那一刻，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

    他没有回头。

    “咔哒。”

    电梯门合拢的瞬间，他忽然想起孙箐说的话。

    “如果她真的反悔了，或者干脆撤回了申请......那么，我之前对你说的所有话，关于我们之间的......一切可能。你就当我从来没说过。全部作废。”

    全部作废。

    这四个字，和杜嫣然那个“好”字，在他脑子里交替回响。

    电梯到了一楼。门打开，大厅里的喧闹扑面而来，前台的接待小姐正在接电话，声音甜美而公式化。几个穿着工装的员工从门口走进来，手里提着外卖，低声交谈着。没有人看他，没有人知道刚才在四楼那间办公室里，发生了什么。

    杨哲走出鑫万达大楼，站在台阶上，阳光刺得他眯起了眼。

    他没有立刻打车回医院。他站在台阶上，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支，叼在嘴里。打火机打了两次才着，火苗在风里晃了晃，终于点燃了烟头。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

    辛辣的烟雾灌进肺里，他还是没搞明白杜嫣然是不是会反悔，他叹了一声。

    烟灰掉在地上，被风吹散。

    他直起身，看着马路对面那栋正在施工的大楼。脚手架上，几个工人正戴着安全帽忙碌着，橙色的安全背心在阳光下格外醒目。吊臂缓缓转动，吊着一捆钢筋，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这座城市还在运转。没有人因为他的纠结而停下脚步，没有人因为杜嫣然的叹息而放慢呼吸，没有人因为孙箐躺在病床上而改变日程。

    这就是现实。

    杨哲把烟抽完，拦了一辆出租车。

    “县医院。”他说。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没多问，一脚油门，车子汇入了车流。

    两名便衣还在，一个靠在墙边看手机，另一个坐在椅子上打盹。看到他回来，看手机的那个抬起头，朝他点了点头。

    “杨队。”

    “嗯。”杨哲应了一声，“有人来过吗？”

    “没有。就下午你们那个纪委的林组长来过一次，看了一眼，见孙书记在休息，就走了。”

    “林悦？”杨哲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她说什么了？”

    “没说什么，就问孙书记情况怎么样，我们说还行，她就走了。”

    杨哲点了点头，推开病房的门。

    病房里，灯没有开。窗帘拉了一半，夕阳的余晖从另一半窗户照进来，在病床上铺了一层橘红色的光。

    孙箐还保持着他离开时的姿势，侧躺着，背对着门口。

    杨哲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进去。他看着那个被夕阳镀上暖色的背影，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错觉，仿佛他推开的不是病房的门，而是另一个世界的入口。

    他走进去，轻轻带上门。

    “回来了？”孙箐的声音从被子那边传来。

    “嗯。”杨哲走到床边，在椅子上坐下。

    “见到她了？”

    “见到了。”

    “说什么了？”

    杨哲沉默了几秒，组织了一下语言：“她说......鑫万达现在算是她的了。但每年要上贡两千万。她觉得自己能盘活。”

    孙箐没有动，也没有说话。

    “还说了什么？”她问。

    “还说了......”杨哲顿了一下，“她让我回家。说想吃我做的菜。”

    病房里安静了几秒。

    孙箐慢慢转过身来。夕阳的光正好落在她脸上，把她苍白的皮肤照出一种近乎透明的质感。她的眼睛在橘红色的光里显得格外深邃。

    “你答应了吗？”

    “没有。”

    “为什么？”

    杨哲看着她，看着她那双在夕阳里显得格外深沉的眼睛，忽然觉得喉咙发紧。

    “因为......”他顿了顿，“因为你在这里。”

    孙箐没有说话。她就那样看着他，看了好几秒。然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