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箐对她的反应早有预料，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我不想让某些人知道我已经清醒而警觉起来。”

    她顿了顿：“你开车来的，正好。”

    杜嫣然胸口发闷，她咬着后槽牙，狠狠地瞪着孙箐。从骨子里，从每一个细胞里，她都不愿意和这个女人有更多牵扯，和这个女人待在一起，每一秒都让她感到窒息。

    孙箐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扯了一下，慢悠悠地，补上了一刀：

    “我知道你不想和我呆在一起，从头发丝到脚底板都在抗拒。巧了，我也同样不想和你多待哪怕一秒钟。看到你这张脸，我就想起很多不愉快的事情。”

    “你！”杜嫣然的愤怒被彻底点燃，“那你还要我跟你一起走？！还要我帮你？！孙箐，你是不是觉得全世界都得围着你转，都得顺着你的心意？！”

    “我不是说了原因了吗？”孙箐却丝毫不为所动，微微扬起了下巴，感觉是一种挑衅，“我需要暂时离开，而你恰好来了。”

    杜嫣然的脸色变幻不定，从牙缝里，一字一顿地挤出一句话：

    “孙、箐，你最好记住你今天说的话，也最好……别给我耍花样！否则，我保证，你会后悔的！”

    孙箐对于她的威胁，只是无所谓地耸了耸肩，然后，用那种气死人不偿命的语气，吐出两个字：

    “走吧。”

    说完，她不再看杜嫣然那快要喷火的眼睛，径直走到门边。

    杜嫣然看着她的背影，恨恨地跺了跺脚，最终还是咬了咬牙，快步跟了上去。

    次日，交警大队大队长办公室，杨哲站在办公桌前，脸上没什么表情，昨晚几乎一夜未眠。

    办公桌后，坐着交警大队的大队长，皮严。他看着电脑屏幕，手指在鼠标上偶尔点击一下，发出清脆的“咔哒”声。对于笔直站立的杨哲，他仿佛视而不见，既没让他坐，也没抬头看他一眼。

    终于，皮严似乎“忙”完了手头的事情，身体微微向后靠了靠，目光却依旧没有离开屏幕，只是用拖着长音、带着玩味语调，慢悠悠地开了口：

    “杨哲？哦，对，杨大队长？” 他刻意在“杨大队”三个字上加重了语气，尾音上扬，“呵……”

    杨哲的喉结几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

    “报告皮大队，杨大队谈不上。我现在只是一名普通警察，根据局党委安排，前来交警大队报到工作。”

    皮严似乎这才终于将目光从电脑屏幕上移开，缓缓地抬起了头。那是一张四十多岁，几分油气的脸。

    他靠在椅背上打量着站在面前的杨哲。

    “普通警察？哦，对，对，普通警察。” 皮严像是突然想起来似的，拍了拍自己的额头，“看我这记性！真是的，大队里杂事太多，千头万绪，这记性啊，就不够用了。你的调派指令上好像……是这么写的。嗯，一名普通警察。”

    他一边说着，一边慢条斯理地从桌上一堆文件中，翻找出一份盖着红头公章的通知，拿在手里，装模作样地看了两眼，然后随手又丢回了桌上，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杨哲同志，” 皮严坐直了身体，“前来报到，是吧？”

    “是！” 杨哲皱了下眉头。

    皮严点了点头，目光再次在杨哲脸上扫过。

    又过了几秒的沉默，皮严终于再次开口：

    “杨哲，根据我们交警大队目前的工作需要，以及队伍建设的实际情况……”

    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看了杨哲一眼，才继续慢吞吞地说：

    “鉴于你是……新来的同志，对交警业务可能还不太熟悉，需要一段时间的学习和适应。因此，大队里研究决定，暂时安排你到，城区中队工作。”

    城区中队，顾名思义，负责县城主城区的交通秩序管理。听起来似乎是核心岗位，但实际上，在交警内部，这是个众所周知的苦差事。

    每天面对最繁杂的路况、最多的投诉、最挑剔的市民，以及各种突发状况和临时任务，压力巨大，责任也重，但晋升空间和油水却相对有限。

    更重要的是，城区中队的中队长计伟，喜欢给新人和不听话的下属穿小鞋而闻名。

    杨哲放到计伟手下，用意再明显不过，就是要给他一个实实在在的下马威。

    皮严说完，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他身材不高，但肚子已经有些发福，站起来后，双手撑在桌面上，看着杨哲：

    “你们中队长是计伟，计中队长。他这会儿应该在中队部。你直接过去找他报到吧。他会给你安排具体的工作和岗位。”

    杨哲感觉胸口像堵了一样。

    他再次立正，敬了一个礼：

    “是！明白！我这就去城区中队找计中队长报到！”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

    走出门的瞬间，他听到里面传来皮严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