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八个人挤在不到三十平的空间里，烟雾缭绕，办公桌像垃圾场，文件乱堆，烟灰缸满溢。墙壁上除了地图和规章，还贴了歪斜的“先进中队”锦旗。

    正对门口那张最大的桌子后，计伟正对着电话吼，脖子上的青筋一跳一跳：“……我不管他什么理由！解放路口今天再堵成停车场，你们整个班组晚上都别想下班！给我用人墙也得把路疏通了！”

    “砰！” 电话被狠狠掼在桌上。

    “哒哒哒。”杨哲敲了敲门框。

    计伟喘着粗气抬起头，目光锁定了站在门口、与这环境格格不入的杨哲。办公室里瞬间安静了几秒，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目光齐刷刷地聚焦过来。

    计伟没说话，就那么盯着杨哲，上上下下地看。

    “你谁？” 终于，他开口。

    杨哲上前两步，立正，抬手敬礼。

    “报告计中队！新警杨哲，奉命前来城区中队报到！”

    “杨——哲。” 计伟把这两个字在嘴里咂摸了一遍，身体向后重重靠在吱呀作响的椅子上“知道。督察队的杨大队长嘛。怎么？局机关的茶水喝腻了，想来咱们这儿尝尝马路灰的滋味？”

    哄笑声再次响起，比外面院子里的更放肆，也更刺耳。

    杨哲迎向计伟充满压迫感的视线：“计中队，我现在只是一名普通交警，前来向您报到，听从您的指挥和工作安排。”

    “普通交警？” 计伟嗤笑，从桌上摸出半包皱巴巴的烟，弹出一根叼在嘴上，旁边立刻有人凑过来点火。他深深吸了一口，吐出一个浓重的烟圈，才慢悠悠地说，“行啊，觉悟挺高。不过，我这儿庙小，规矩大。不管你是龙是虎，到了我这盘着，是凤是鸡，也得给我窝着。我这儿，不养大爷，只认干活的人。听懂了吗？”

    “听懂了！”

    “嗯。” 计伟用夹着烟的手指，胡乱在桌上那堆杂物里扒拉了几下，拎起一本又脏又破、边角卷得像咸菜的训练日志。

    “既然听懂了，就别杵着了。先把你这身皮换了。” 他对一边角落喊道“老吴！”

    角落里一个老警察，慢吞吞站起来。

    “带他去领东西。然后，” 计伟的目光转向杨哲“今天你跟老李。老李！”

    “带他，把咱们中队的地盘认一遍。” 计伟弹了弹烟灰。

    他看了一眼墙上那个走得慢腾腾的挂钟，现在是上午十点二十。

    “下午两点，解放路和人民路交叉口，晚高峰预演。你，” 他烟头指向杨哲，“去站中间那个安全岛。老李你在边上看着。不用你指挥，就站着，看着车流，闻闻尾气，听听喇叭，看看那些司机和行人的脸色。站满两小时。少一分钟，明天加一班。”

    这是赤裸裸的下马威。

    老李脸上露出明显的难色，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接触到计伟冰冷的目光，又咽了回去。

    “是。明白。”杨哲平静的回道。

    计伟嘴角向上扯了一下“明白了，就去领装备。”

    “是。”

    老吴走了过来“走吧。”

    反光背心是不知道多少人穿过的，荧光黄的底色早已黯淡发灰，布料僵硬粗糙，腋下和后背凝结着大片洗不掉、呈深褐色的汗渍和不明油污。

    刚一拿起，一股浓烈刺鼻的、混合了馊汗、机油和霉变的酸腐气味就直冲鼻腔。

    执法记录仪是最老旧的型号，笨重得像块砖，黑色的塑料外壳遍布划痕，屏幕中央一道明显的放射性裂痕像蛛网般蔓延，按下开机键，屏幕挣扎着亮起，电量图标可怜地闪烁着最后一丝红光，随时可能熄灭。

    至于警服……老吴从柜子底层拽出一套叠得歪歪扭扭的常服，颜色比标准的藏青要浅一些，显然是洗了太多次，而且不是他的尺码，甚至在一处不太显眼的地方，还有个没拆干净的旧警号痕迹。

    这是一套被淘汰下来、不知道转过几手、或许来自某个调离、辞职甚至更糟糕情况的民警的旧制服。

    杨哲的眉头皱了起来，这不仅是对他个人的羞辱，更是对他身上这身警服象征意义的践踏。

    老吴耷拉着眼皮，用眼角余光瞥了他一眼，干巴巴地扔出一句：“就这些，库房现在就这条件。爱要不要，不要就还回来，光着出去执勤。”

    杨哲的拳头在身侧骤然握紧，愤怒几乎要冲破他理智的堤坝。他想把这一堆散发着异味的破烂狠狠摔在地上，但他硬生生将那股即将爆发的冲动压了下去：“那……出行工具呢？”

    “摩托车？” 他嗤笑一声，拖长了调子，“你没经过队里的上岗考核，也没在咱们这备过案，摩托车的驾驶资格队里不认。出了事谁负责？你敢负，队里还不敢给呢。”

    他顿了顿，看着杨哲瞬间变得更加难看的脸色：“至于每天怎么去执勤点……如果你运气好，碰上哪个兄弟出警或者巡逻，路线顺道，你就跟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