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现在很烦现在的生活。” 杨哲没有直接回答她的质问“烦透了。”

    他顿了顿：

    “现在，你算是解脱了。田学军死了，鑫万达也在你手上了，你可以去追求你想要的生活，财富，地位，或者……别的什么。而我……”

    他自嘲地笑了笑：

    “我也想追求我的生活。以前，我觉得离开苦水镇，调到县里，能有一个更好的前途，这就是我最大的目标，是我生活的全部意义。可现在……”

    他摇了摇头：

    “现在，我却觉得，我宁愿回到苦水镇，不用每天想着站队、想着算计、想着怎么不被当成棋子的地方。可是，我回不去了。”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既然回不去了，那我就离你们远一点。再远一点。离那些算计，那些交易，那些我看不懂也玩不转的权力游戏，远一点。我不想再过那种浑浑噩噩的、每天都在猜测别人心思、担心自己成为弃子的日子了。我想……过得单纯一点。哪怕苦一点，累一点，但至少心里干净，睡得安稳。”

    杜嫣然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你……” 她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道该如何回应。她想说他天真，说他幼稚，说这个世界从来就不是非黑即白。但看着他眼中那份近乎固执的渴望，那些话，她忽然说不出口了。

    好一会儿，她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杨哲，你想单纯？你觉得……可能吗？你回不去了。从你答应跟我结婚，卷入我和田学军、田学明那些烂事开始，你就已经站在聚光灯下了。从你答应孙箐，听从她的安排，成为她的马前卒开始，你就已经是好些人眼中的钉子、肉刺了。你现在想退出？想撇清？想离我们远点？”

    她摇了摇头：

    “晚了。太晚了。杨哲，你退不出来了。就算你把我们，把孙箐，都撇得干干净净，划清所有界限，但在那些人眼里，甚至其他觊觎你位置或者看你笑话的人，他们会相信你真的干净吗？他们会因为你去了交警队，就放过你吗？不会的。你身上已经打上了孙箐的人，甚至……杜嫣然丈夫的烙印。这个烙印，洗不掉的。你越是躲，越是示弱，他们可能越会觉得你好欺负，越会变本加厉。你所谓的远离，可能只会让你陷入更被动的境地。”

    杨哲默默地听着，喉咙上下滚动了一下，他知道杜嫣然说的有道理，甚至就是现实。但他心里那份对清净的渴望，是如此强烈，强烈到足以暂时蒙蔽对危险的感知。

    “不试试……怎么知道？” 他低声说。

    杜嫣然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那点刚刚压下去的怒火又隐隐有复燃的趋势，但更多的是一种无力感和……心凉。

    “我不会让你去试的。因为试错的成本太高了。高到你我都承受不起。杨哲，如果你真的想过平静的日子，可以。但不是现在，不是用这种方式。”

    她的目光变得深邃：

    “等我们将来，有了足够的资本，积累了足够的力量，站稳了脚跟，那时候，你想去哪里过平静的日子都可以。我陪你去。我们可以离开江城，甚至离开天南省，去一个没人认识我们的地方，重新开始。但现在，不行。现在我们必须留在局中，必须把眼前的难关渡过去，必须……变得更强大。”

    这是她第一次，直接地对杨哲说出未来的规划。

    杨哲的心，因为这番话，不受控制地悸动了一下。但随即，更多的却是茫然。他想要的似乎与杜嫣然规划的、需要经过更复杂博弈才能抵达的，背道而驰。而且，那个“我们”，此刻听在他耳中，也显得如此……不真实。

    他缓缓地摇了摇头：

    “嫣然，那是你的规划，你的未来。我说的是……我。只是我。我想过我自己能掌控的、简单的日子。现在就想。”

    杜嫣然的心，凉了下去。一种被彻底排除在外。

    她沉默了。杨哲看着她沉默的侧脸，心里也叹了一口气。他知道自己的话很伤人，也知道杜嫣然不太可能轻易答应放手。

    但他还是抱着那微乎其微的、或许能就此了断的希望。

    良久，杜嫣然终于抬起头：

    “杨哲，虽然我知道，我们之间的开始，或许并没有什么深厚的感情基础，更多是出于各自的需要和……算计。但至少，在相处的这些日子里，我觉得，我们是能够为对方考虑的。我担心你的安危，你……也曾给过我依靠和帮助。”

    她顿了顿：

    “而现在，你却让我感觉到……无所适从。我感觉我抓不住你了，看不懂你了。现在在这世上，我能完全相信的人，也许……只有你一个了。你至少曾经为我考虑过，给过我希望。现在，我好不容易……算是摆脱了最大的噩梦，有了一点点的可能，可你……你却在这个时候，说要离开我……”

    她的声音微微有些发颤：

    “这让我怎么能放弃？怎么能……就当什么都没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