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孙箐呢？她从来不向他袒露任何真实的心迹。她只告诉他，她认为他应该知道的事情。她只让他看到，她想让他看到的那一面。至于她真正的想法、真正的计划、真正的软肋，他一无所知。

    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他站起身来，吹了这么久的河风，也该回去了。明天还要正式上路执勤，第一天出勤，不能迟到。

    他转过身，正准备往回走，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前方不远处一个迎面走来的身影，整个人猛地愣住了。

    路灯昏黄的光线下，一个女人正沿着河堤缓缓走来。她穿着一件黄色的边衣裙，长发披散在肩上，身形窈窕。因为背着光，面容有些模糊，但那轮廓、那走路的姿态……

    “孙箐……”杨哲几乎是脱口而出，心里却有着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悸动。

    对面那个女人显然也听到了这声呼唤，脚步猛地一顿，抬起头来，有些茫然地看向杨哲。

    路灯的光线落在她的脸上，杨哲这才看清，那是一张和孙箐有八九分相似的面孔，但明显更年轻，眉眼间少了几分孙箐那种冷厉，多了一些青涩的味道。

    不是孙箐。

    杨哲心里那股莫名的情绪瞬间冷却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尴尬。他连忙道歉：“对不起，我认错人了。天太黑，没看清楚。”

    那女人打量了他几眼，只是轻轻点了点头，继续向前走去。

    两人擦肩而过。

    杨哲走出几步，却听到身后传来一个犹豫的声音：“你……认识孙书记？”

    他停下脚步，回过头。那女人也转过身来，站在几步之外。

    杨哲反问道：“你也认识她？”

    那女人淡淡地回了一句：“我采访过她。”

    杨哲这才仔细地打量起对方来。披散的长发遮住了半边脸，但那张脸越看越觉得眼熟。他忽然想起来了，电视台那个主持人，他曾在县里节目里见过她几次，只不过镜头里的她通常是盘着头发、穿着职业套装，显得成熟不少，和眼前这个披散着长发、穿着便装、眉宇间带着淡淡忧愁的女孩判若两人。

    “啊！”杨哲恍然大悟，“你是电视台的那个主持人……贝……贝贝？你把头发放下来，我一下子没认出来。”

    贝贝听到他叫出自己的名字，有些慌乱，紧张地四下张望了一番，确认周围没有其他人注意他们，才松了一口气，低声道：“是，我是贝贝。你别大声喊。”

    杨哲有些不解地看着她：“怎么？怕人找你要签名啊？”

    贝贝勉强扯了一下嘴角：“不是……只是不想被人认出来罢了。”

    杨哲注意到了她眉宇间那抹淡淡的、挥之不去的伤感，以及她眼底隐约的红肿。他皱了皱眉：“你一个人？这么晚了还来河边？”

    贝贝大概把他当成了那种搭讪的路人，礼貌地笑了笑：“嗯，出来散散步，吹吹风。对了，你还没回答我呢。”

    杨哲一愣：“回答？你问我什么了？”

    贝贝看着他：“我问你，你是不是认识孙书记？”

    杨哲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认识？当然认识。何止认识，他们之间的关系复杂到他自己都理不清楚。但他没有表露太多，只是点了点头：“认识。她是我领导。”

    “领导？”贝贝的目光在他身上扫了一圈，看到他穿着一身便装，看不出具体身份，“你是公安系统的？还是政法口的？”

    杨哲笑了笑：“我就是个小交警，在马路上站岗的那种。”

    “小交警？”贝贝重复了一遍这个词，似乎有些失望，又像是松了口气，淡淡地“哦”了一声，“原来是这样。”

    她似乎失去了继续交谈的兴趣，垂下眼帘，轻声说了一句：“那我回去了。”

    “好的。”杨哲点了点头，目送她转身离去。

    他看着那个渐行渐远的背影，在昏黄的路灯下，那身形、那步态，如果不走近细看，真的很容易把她认成孙箐。

    他心里不由得泛起一丝嘀咕：这个女人……和孙箐长得太像了。

    他正出神，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声清脆的呼喊。

    “杨哲！”

    杨哲眉头一皱，心里一阵无奈。怎么到哪儿都能碰上这个冤家？

    他转过身，果然看到林悦穿着一身紧身的运动装，扎着马尾辫，正沿着河堤的步道慢跑过来。她跑到他面前停下，微微有些气喘，额头上沁着一层薄汗。

    “我说，你这一天要跑几次啊？”杨哲看着她，“早上跑，晚上也跑，也不怕老了膝盖出问题。”

    林悦啐了他一口：“呸呸呸！杨哲你就不能盼我点好？我这叫自律，懂不懂？不像某些人，年纪轻轻就跟个老大爷似的坐在河边发呆。”

    她说着，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远处那个快要消失在夜色中的背影，眼神里又燃烧起熊熊的八卦之火：“哎！我刚才看到你跟一个女人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