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哲穿梭在车流中，汗水很快浸湿了后背，只是一遍遍地重复着那些动作，转身、抬手、引导。

    一辆红色的马自达停在路口中间，挡住了对向车流的通行。杨哲快步走过去，弯下腰，敲了敲驾驶座的车窗。

    车窗缓缓降下，露出一张戴着大号墨镜的脸。墨镜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尖俏的下巴和涂着淡色口红的嘴唇。

    “同志，你的车往后退一点，把路口让出来。”杨哲指了指后方。

    车里的女人没有立刻照做，反而歪了歪头，透过墨镜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然后伸手将墨镜往额头上一推，惊讶的眼神，杨哲一眼就认出来这就是昨晚遇上的那个主持人贝贝。

    “真的是你啊？”贝贝看着他，目光在他脸上还有肩上的警衔之间来回扫了几遍，有些疑惑，“你……真是交警？你这个警衔，怎么会是小交警？你们交警大队换领导了？”

    杨哲没想到会在这个时间、这个地点再次遇到她。他微微笑了下：“我就是一名普通交警，不是什么领导。麻烦你先往后倒一点，后面堵住了。”

    贝贝似乎还想说什么，但看到他那副公事公办的样子，又看了看后视镜里确实已经堵成长龙的车队，便没有再追问，挂上倒挡，熟练地将车往后倒了几米。

    杨哲见路口终于腾出了空间，连忙转身跑到另一侧，挥舞着手臂引导其他车辆：“好，你们倒一点，再倒一点……停！这边可以走了！”

    在老李的指挥和杨哲的配合下，又花了将近十分钟，这个原本堵得水泄不通的路口才终于恢复了基本的通行秩序。车流开始缓缓蠕动，虽然依旧缓慢，但至少不再是一锅粥的状态。

    杨哲站在路边，摘下帽子，用袖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清晨的阳光还不算毒辣，但他已经出了一身透汗，反光背心下的衬衫黏糊糊地贴在背上。

    他留意着老李的指挥方式。老李在这条路上站了十几年岗，对车流的规律、司机的心态、各种突发情况的应对，都有着丰富的经验。

    那辆红色的马自达缓缓驶过他的身边，在经过他身旁时停了下来。

    车窗再次降下，贝贝从车里探出头来，意味深长的看了他一眼，随即关上车窗，踩下油门。

    老李不知何时走了过来，他显然看到了刚才那一幕，放下水壶，用手背抹了抹嘴角，朝杨哲挤了挤眼睛：“哟，那谁啊？开着马自达的美女，还特意停下来，认识？”

    杨哲被他那眼神看得有些不自在，含糊地应了一句：“哦，就……我家附近的，碰巧遇到过。”

    “哦，家附近的，碰巧遇到过。”老李故意拖长了音调，脸上的笑容更加意味深长，“那不错啊，美女邻居，小伙子有福气啊，可得把握住了。”

    杨哲无奈地看了他一眼：“你多想了。就是普通认识，人家可能有什么事要说吧。”

    “是是是，普通认识，普通认识。”老李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也不再打趣他，转身走向摩托车，“走吧，这边差不多了，我们去下一个点转转。第一天出勤，让你感受一下咱们城区中队的精华路线。”

    杨哲戴上头盔，跨上摩托车。摩托车发动，驶向下一个路口。

    那张与孙箐太相似的脸，都让他有些怀疑，这女人不会是孙箐失散多年的妹妹吧，只不过是与不是，孙箐也没提过，不过想着这个贝贝采访过她，她看到这张脸会是什么样的表情。

    不过对于那个女人而言，估计也没有能让她动容的地方吧。

    杨哲拖着疲惫的身躯走进江安湾小区的电梯时，整个人几乎要散架了。他靠在电梯壁上，感受着金属壁板传来的微微凉意，闭上眼睛，只想就这么靠着，再也不动了。

    今天是他正式上路执勤的第一天，也是他真正体会到交警这两个字意味着什么的一天。

    早高峰在城南路口站了两个小时，疏导拥堵、劝导违停、回答路人问路，嘴巴没停过，手脚没歇过。好不容易路口通畅了，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对讲机里又传来指令，辖区内发生一起两车剐蹭事故，需要就近警力前往处置。

    他和老李赶到现场，是一辆面包车变道蹭了一辆出租车的后视镜，责任明确，但两个司机都不依不饶，站在路中间吵得脸红脖子粗，完全不顾后面已经堵成了一条长龙。杨哲和老李费了好一番口舌，又是拍照取证又是调解劝说，才把双方劝到路边协商处理，恢复了交通。

    本以为忙完这茬能回队里歇口气，结果刚进中队院子，就被通知下午要参加集体学习。据说是因为计伟被局里通报批评了，心里憋着一股火，回来就拿全队撒气，要求“加强作风建设，提升业务素养”，说白了就是让大家坐在会议室里听他念了两个小时的文件。

    杨哲坐在闷热的会议室里，后背的汗干了又湿，湿了又干，脖子上的皮肤被火辣辣地疼。他强撑着精神，听计伟在上面抑扬顿挫地念着那些他烂熟于心的规章制度，只觉得眼皮越来越沉。

    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