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简单地煮了碗面条，胡乱扒进肚子里，然后去浴室洗澡。热水冲刷在皮肤上的那一刻，他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脖子上那火辣辣的刺痛。

    他侧过头，对着镜子一看，脖子和锁骨附近的皮肤已经红得发暗，边缘处开始泛起一层细细的白屑，那是暴晒几天后开始蜕皮的征兆。

    他叹了口气，用手指轻轻碰了碰那片泛红的皮肤，疼得他龇牙咧嘴。

    洗完澡，他换上干净的家居服，把自己扔进沙发里，一动也不想动。脑子里却翻腾着好多事，他坐了起来，拿出已经变形的烟盒，打开，却空无一物。

    “槽，”刚才怎么就没看一下，又得出小区去买。

    九点的江安县，夜生活不算丰富，街道上行人寥寥。河风从江安河的方向吹来，带着水汽的凉意，比闷热的屋子里舒服多了。他撕开烟盒的封条，抽出一根叼在嘴上，点燃，深深吸了一口。尼古丁涌入肺部的感觉带来了舒缓。

    他穿过马路，走到河边的步道上，将胳膊撑在护栏上，望着脚下哗哗流淌的河水。月光洒在水面上，被波纹揉碎成一片片银色的光斑。河风吹散了他吐出的烟雾。

    他其实很少有这样安静下来思考的时刻。一个人面对河水的时候，那些被他刻意压在心底的念头才会浮上来。

    他不知道自己选择的这条路，到底应该怎么走下去。

    留在交警队，是他自己的选择。孙箐给他铺了回局里的路，他拒绝了。当时带着一股赌气的成分，也带着一种想要逃离那个复杂的女人冲动。

    可这两天下来，他渐渐发现，逃离并没有让他变得轻松。他依然会被卷入那些与他无关的事情。

    孙箐没有给他打过电话。一条消息都没有。

    这让他心里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是松了口气，还是有些失落？他自己也分辨不清。即便她真的打来，他也不知道自己应该用什么样的语气去面对她。是像以前那样恭敬而亲近地叫她“孙书记”？还是像现在这样，刻意拉开的距离感，公事公办地应对？

    他叹了口气，准备转身回去。

    然后他被吓了一跳。

    不到五步的距离外，一个女人背靠着栏杆，正安静地看着他。她身上那青色的连衣裙，长发被河风吹得微微飘动，也不知在那里站了多久，看了他多久。

    竟然是贝贝。

    杨哲愣了好几秒才回过神来，有些尴尬地开口：“你怎么也在这儿？”

    贝贝的表情很平淡：“你不是也在吗？”

    “哦……也是。”杨哲找不到什么话接，干巴巴地补了一句，“你好。”

    贝贝没有回应这句客套的问候，而是微微歪了歪头，目光落在他脸上：“我看你在这儿发呆好久了。有心事？”

    杨哲下意识地否认：“有心事？没有没有，就是……吹吹风，凉快一下。”

    贝贝淡淡地“嗯”了一声。过了一会儿，她忽然开口：“你叫杨哲，对吧？”

    杨哲一愣：“你怎么知道的？”

    贝贝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不难知道吧？你的大名，我早就听说过了。只是以前不知道你长什么样罢了。”

    杨哲自嘲地笑了笑：“看来我还是个名人。不过想来，应该不是什么好名声。”

    贝贝没有接他这句自嘲，话锋一转，看似随意地问道：“你怎么一个人？你老婆呢？”

    “老婆”这个词让杨哲有些苦涩。他含糊地应了一句：“出差了，去海城了。”

    “哦。”贝贝点了点头，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想来是在忙贷款的事吧？”

    杨哲猛地抬起头，盯着她的眼睛，诧异道：“你怎么知道的？”

    贝贝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反问了一句：“我听说，你本来是督察大队长，位置不坐，跑来当交警？怎么想的？”

    杨哲皱了皱眉。他不喜欢这种被人盘问的感觉，尤其是被一个只见过三次面的陌生人。

    但他还是耐着性子回答了一句：“我觉得这样自在一些。”

    这确实是他当时的真实想法，虽然现在他也不能确定这个选择是否正确。

    不料贝贝却嗤笑了一声，不加掩饰的讥讽：“领导不做，跑来做小兵，天天风吹日晒，被人呼来喝去，这样就自在了？”

    杨哲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想反驳，想告诉她有些事情不是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说到底，她只是一个陌生人，他没必要跟她解释自己的人生选择。于是他只是点了点头，简短地回了一句：“对，自在。”

    贝贝的目光落在他手里把玩着的打火机上，忽然说了一句：“给根烟。”

    杨哲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要抽烟？”

    贝贝嘴角微微上扬，挑衅道：“怎么？舍不得？”

    杨哲犹豫了一下，还是把烟盒递了过去：“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