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哲目送那辆三轮车晃晃悠悠地拐进巷子，这才转身，向计伟走去。

    计伟没有下车，一只手搭在车窗沿上，手指间夹着一根没点燃的烟，看到杨哲走近，他扬了扬下巴：“杨哲，局里刚来电话，让你过去一趟。”

    杨哲摘下帽子，额头上的汗水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光。他没有问是哪个部门、为了什么事，点了点头：“好。”

    计伟见他答应得干脆，似乎松了口气，拍了拍副驾驶的座椅：“上车吧，我送你过去。”

    杨哲摇了摇头：“我还是骑车去吧。一会儿完事了方便回来，省得再麻烦你跑一趟。”

    计伟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看到杨哲那副不卑不亢的样子，又把话咽了回去，只能点了点头：“行，那你去吧。别让领导等太久。”

    杨哲没有多说什么，转身走向自己停在路边的摩托车，摘下挂在车把上的头盔，利落地扣在头上，系好带子。引擎发动，他朝计伟点了点头，拧动油门，摩托车很快就消失在路口的拐角处。

    计伟坐在车里，目送着那个背影远去，手指间那根没点燃的烟被他揉来揉去，不知在想些什么。

    副驾车门忽然被拉开，老李毫不客气地坐了进来，顺手带上门，将空调出风口拨向自己，惬意地叹了口气：“这鬼天气，怎么这么热了。”

    计伟瞥了他一眼，揶揄道：“老李，你觉得这杨哲，能在咱们这儿待多久？”

    老李嘿嘿一笑，也不正面回答，只是含糊道：“这我可说不准。人家是上面挂了号的人，去留哪是我这个小民警能猜的。”

    “你少跟我打马虎眼。”计伟扔掉手中的烟又拿了一枝烟叼在嘴上，没有点燃，只是过过干瘾，“你这几天围着他转，打的什么主意，我还不知道？”

    老李也不否认，笑眯眯地接过计伟递来的烟，点上，美美地吸了一口：“计队，你这话说的我就不爱听了。什么叫打主意？领导安排我带新人，我这不是尽职尽责嘛。再说了，多个朋友多条路嘛。他要是真回局里高升了，能记得有我老李这么个人，将来见面点个头，那也是份香火情不是？”

    计伟“啐”了一口：“我就说你是在挣表现吧！妈的，跟了我这么多年，也没见你这么殷勤过。人家才来几天，你就鞍前马后的，又是教骑车又是陪出勤，恨不得把压箱底的本事都掏出来。”

    老李也不恼，慢悠悠地吐出一口烟：“那不一样。我跟了你这么多年，你屁股一撅我就知道你要拉什么屎，用得着我献殷勤？这杨哲嘛……人家是过路的神仙，咱这小庙留不住。趁他在的时候结个善缘，将来人家念旧，说不定还能拉扯一把。”

    计伟哼了一声，倒也没有真的生气。他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叹了口气：“妈的，人和人真是不能比。你看看人家，娶个老婆是开公司的富婆，自己又被局里一把手惦记着，要官给官，要权给权，他还不稀罕，非要跑来咱们这儿晒太阳。你说这叫什么事？有的人拼死拼活干一辈子，连个副科都混不上，他倒好，送上门的位置都不要。”

    老李弹了弹烟灰，淡淡道：“各有各的命。你羡慕他，他还未必羡慕你呢。”

    计伟没有接话。

    沉默了片刻，老李换了个话题：“你说，今年下半年这任务，还会不会照常下？”

    计伟的目光闪了闪，知道他说的是罚款指标。

    他想了想，摇了摇头：“不好说。新局长上任，什么风格咱们还没摸透。不过县里每年的缺口就摆在那里，她不搞钱，县财政怎么办？就算她是政法委书记兼局长，县里发了话，她也不能不听吧。”

    老李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两人就这么坐在车里，吹着空调，各自想着各自的心事。

    杨哲骑着摩托车穿过几条街道，将车停在了楼下的非机动车停放区。他摘下头盔挂在车把上，锁好车，站在楼下抬头看了一眼那扇窗户。

    走廊里遇到了几个熟人。有人看到他，愣了一下，然后连忙侧身让路，脸上堆起笑容打招呼：“杨队！”

    他脚步未停，只是摇了摇头，指着自己肩上的警衔说：“别叫杨队了，我现在不是什么队长。”

    那人笑嘻嘻地应道：“一日为队，终身为队嘛。”

    他没有再纠正，只是微微点了点头，径直走了过去。

    越靠近那扇门，他发现自己原本平静的心跳，开始不受控制地加速。他讨厌这种感觉，讨厌这种明明已经下定决心要保持距离，却在靠近她时依然会产生的悸动。他在门口站定。

    走廊尽头那间原本属于潘卫国的办公室，门牌已经换了。如今这层楼上，只有这一位主人。

    门开着半扇。他看到她坐在办公桌后，正低头在文件上写着什么，她的线条依旧优美，与记忆中那个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的女人判若两人。

    他站在门口，迟疑了一下，还是抬手在门框上轻轻叩了两下。

    “进来。”她头也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