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转念一想，以孙箐现在的身份，知道这件事并不奇怪。他没有回答，只是沉默地看着她。

    孙箐看着他这副戒备的姿态，那股刚刚压下去的怒火又隐隐有了抬头的趋势。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将它压住：“她现在没有办法找到钱。”

    这是肯定句不是疑问句，杨哲的眉头拧紧了。他盯着孙箐的眼睛，想从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里读出她真正的意图，问道：“所以？”

    “所以？”孙箐对他的语气愈发不满，但还是耐着性子把话说完，“我可以给她指一条明路。让她来找我。”

    杨哲微微眯起了眼睛，警惕道：“你为什么不直接给她打电话？你又不是没有她的号码。只怕你不是想帮她，而是有其他目的吧？”

    孙箐的脸色骤然冷了下来：“你现在倒是维护起她来了？呵……才几天。”

    杨哲自然听出她的意思，几天前他还在病床前对她有所期待，几天后就判若两人，他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你要怎么帮她？总得给我一个说法，我才好跟她说。”

    “我只是让你告诉她，让她来找我。”孙箐冷冷地盯着他“至于怎么帮，你不需要知道。”

    杨哲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好。那没别的事了吧？我就……”

    “谁说没事了？”孙箐打断了他。

    杨哲的目光落在她的眼睛上，那双眼睛很好看，瞳色很深，像一口看不见底的井。他以前曾经觉得那双眼睛很美，让他不自觉地想要靠近。

    但此刻，他只觉得那双眼睛让他很不舒服。因为他忽然意识到，从认识到现在，他几乎把自己所有的一切都毫无保留地摊开在了她面前，他的过去、他的软肋、他的犹豫、他的动摇，甚至杜嫣然那些不该被外人知晓的秘密，他都在不知不觉中透露给了她。

    而她呢？她从来没有把自己的真实想法告诉过他。她给他的，永远只是她认为他需要知道的那一部分。至于她，他从来都一无所知。

    孙箐抬起手，用指尖轻轻按压着突突跳动的太阳穴。那阵眩晕感还没有完全消退，太阳穴处的血管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反复拨弄，跳得她心烦意乱。她看了杨哲一眼，那一眼里，褪去了刚才的锐利和锋芒，只剩下失落。

    “局里现在需要你。”她的声音低了下来。

    杨哲摇了摇头：“局里有大把的人在，不缺我一个。我不过是个新人，没什么值得局里需要我的地方。”

    孙箐瞪着他，是被一再拒绝后的难堪。她的声音微微拔高了一些：“你非要我说……是我需要你吗？”

    这句话说出口，连她自己都觉得有些失态。她别过脸去，不看他的眼睛。

    杨哲沉默了片刻，还是摇了摇头：“你也不需要我。你现在手下人才济济，多我一个不多，少我一个不少。那个位子，没必要非我不可。”

    孙箐的目光彻底黯淡了下去。她靠在椅背上，望着他，是失望，是心寒，她沉默了很久。

    “你可知道，”她缓缓开口，“你今天如果不回来，以后就很难再回来了。你真的愿意在那个交警队待下去？风吹日晒，一辈子做个普普通通的小交警？”

    杨哲没有犹豫：“我愿意。”

    她闭上了眼睛。抬起手，无力地挥了挥：“那你走吧。你自愿的，我也干涉不了你。”

    她顿了顿，睁开眼睛，目光落在他脸上：“但我也要告诉你一句，杨哲，我对你真的很失望。你太感性了，你的立场从来就是摇摆不定的。既然你选择了这条路，那我也告诉你，从今以后，你在交警队不会有任何特权，不会有人因为你曾经的身份而对你另眼相待。你好自为之吧。”

    杨哲听完，没有再问她是否还有其他吩咐，没有道别，没有多余的停留。他转过身，一步一步走出了那间办公室。

    孙箐望着那扇空荡荡的门，忽然感到一阵胸闷。她抬起手，下意识地捂住了胸口，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难受，为什么会因为那个人的离开而感到一种被背叛般的刺痛。

    她喃喃自语：“你既然这样……那以后，就自己走吧。”

    她伸手拿起了桌上的电话听筒，快速地拨了一个内部分机号。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那头传来皮严小心翼翼的声音：“领导？您好您好，有什么指示？”

    孙箐完全恢复了平日的冷静，甚至比平时更多了几分冷硬：“皮大队，从今天开始，杨哲正式成为你们交警大队的一员。我也明确告诉你，之前那些谣言和猜测，你不要再理会，也不要再有任何顾虑。他的工作安排，必须和其他队员一模一样，不能有任何特殊对待。不仅如此，对他的要求要比对别人更高、更严格。我会不定期派人去检查，如果让我发现你们在给他放水，那你这个大队长就等着承担后果吧。”

    电话那头的皮严额头瞬间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他握着听筒的手微微收紧，心里叫苦不迭。这位姑奶奶到底是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