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垂下眼帘：“我在执勤。接到通知就过来了，没有耽误。”

    “呵，执勤。”孙箐重复了一遍这个词，目光落在他被晒得泛红发黑的脖颈上，那里已经开始蜕皮，她原本准备了更锋利的话，但看到那片晒伤的皮肤，那些话在舌尖打了个转，又被她硬生生咽了回去。她的声音不自觉地放软了一些：“才几天，就晒成这个样子了？”

    杨哲平静地回答道：“工作需要，这些都是小事。局长有什么指示请说，我还要回去执勤。”

    这句话彻底点燃了孙箐压抑住的怒火：“你到底是怎么回事？是杜嫣然对你说了我什么？”

    杨哲摇了摇头，依旧平淡的回道：“没什么。局长有什么指示就说吧，路口那边离不开人。”

    “砰！”

    孙箐一巴掌拍在桌面上，她真的怒了，那怒火里夹杂着被刻意的疏远、被当众拂了面子的难堪，以及一种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的委屈：“我给你打电话，你不接！我叫人来请你，你就这副态度对我？！杨哲，你摆脸色给谁看？！”

    杨哲沉默着，没有辩解，没有反驳，只是站在那里。

    孙箐看着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想要把文件夹劈头盖脸砸过去的冲动又涌了上来。

    她的手已经抓起了桌上的文件夹，举过头顶，就像以前无数次对他做过的那样。但这一次，她的手在半空中顿住了。

    她看着他那张被晒黑的脸，看着他脖子上那片正在蜕皮的皮肤，看着他眼底那种刻意的平静，那只举起的手，终究没有将文件夹掷出去。

    她重重地将文件夹摔回了桌面上。

    办公室里陷入了短暂的寂静。

    孙箐的声音再次响起：“杨哲，你变了。你让我……都不敢说我认识你了。”

    杨哲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他没有否认，也没有解释，只是重复了一遍那句从进门开始就一直在重复的话：“局长，你有什么指示。”

    孙箐的胸口剧烈地起伏了几下。她看着他，忽然觉得一阵疲惫涌了上来。她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了一个字：“滚~~~~~~”

    杨哲转身就走，没有一丝犹豫。

    “杨哲！”

    身后传来孙箐的厉声喝止，紧接着是一声更重的拍桌声，然后是椅子被猛地推开、滑轮摩擦地板的刺耳声响。

    杨哲跨出门槛的脚步顿住了。他站在门口，背对着办公室，眉头紧紧拧了起来。

    他压下那股从心底翻涌上来的烦躁，转过身。

    孙箐已经站了起来，一只手撑着桌沿，胸口微微起伏着，目光死死钉在他脸上。她看着他脸上那种不加掩饰的不耐烦，微微发颤的怒道：“回来。”

    杨哲站在门口，没有动。他看着她，沉默了两秒，最终还是迈步走了回去。他在离办公桌还有一步距离的地方停了下来：“有什么指示？”

    孙箐没有立刻回答。刚才那一阵激烈的情绪波动让她的大脑忽然一阵眩晕，太阳穴像被针扎了一样突突地跳着疼。

    她下意识地用手撑住桌沿，眼前的景物晃动了一下才重新稳定下来。她低着头，闭了闭眼，缓了好一会儿，才重新站直了身体。

    杨哲注意到了她那一瞬间的摇晃，也看到了她扶住桌沿时微微颤抖的手指。但他的脚没有向前迈出一步，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她，像一个沉默的旁观者。

    孙箐缓过那阵不适后，抬起头来，目光重新聚焦在他脸上。她咬着牙，一字一字地叫他的名字：“杨哲……”

    杨哲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嘴唇动了动，却终究没有说出话来。

    孙箐缓缓地说道：“我现在……真想狠狠地扇你一耳光。”

    杨哲沉默着。

    他就那么站在那里，用那双平静的眼睛看着她，用眼神说：如果你叫我来就是为了说这些，那你说完了吗？

    孙箐读懂了他眼神里的意思。那股从心底升起的无力感，比愤怒更让她感到恼怒。她缓缓地坐回了椅子上。

    她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他脸上：“你回来。”

    杨哲微微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她说的“回来”是什么意思，不是让他回到这间办公室，而是让他回到督察大队，回到那个她为他安排好的位置上。他缓缓地摇了摇头。

    孙箐看着他摇头的动作，她的眼神黯淡下去。她沉默了很久，才开口问道，近乎茫然的困惑：“你到底在想什么？”

    杨哲平静地回答：“我觉得我现在挺好。做个交警，站站马路，处理处理事故，不用想太多事情。如果你觉得我在警察队伍里不合适，也可以把我调回苦水镇。”

    “苦水镇？”孙箐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那里还有你的位置吗？”

    杨哲摇了摇头：“不知道。但总可以重新开始的。”

    “哟~~~~”孙箐拖长了语调，很是尖酸道“你还真以为自己是个人才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