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脸上甚至可以说是激昂的神采，说话的语调也比平时高了半个调。

    “好，到齐了。我们开始开会。”

    她环视了一圈会议室，清了清嗓子：“同志们，今天，交警大队的同志给我们上了一课。”

    她顿了顿，目光在杨哲身上短暂地停留了一下，然后扫向在场的所有人：“他们用实际行动，给我们好好地上了一课，什么是为人民服务，什么叫人民警察为人民。这就是。”

    杨哲坐在角落里，听到这话，心里有些不太自在。这个帽子戴得有点高，他受之有愧。他不过是在路口接到了求助，然后骑着摩托车在前面开了一段路，仅此而已。

    真正让这次转运成功的，是沿途无数个他叫不出名字的交警、司机、广播电台的工作人员，是那些在听到广播后默默靠边让行的普通市民。他一个人做不了什么。

    但他也清楚，孙箐这番话，表面上是表扬交警大队，实际上有着更深层的用意。

    一来，这是她上任以来第一次有机会在公众面前展示公安系统的正面形象，是一次极好的舆论加分；二来，她也需要通过这件事，向局里那些还在观望的人证明，她孙箐不仅能“整人”，也能带着队伍干实事。

    至于他杨哲被推出来作为这个“典型”，既是顺手而为，也是一种她自己也未必说得清楚的复杂心态。

    在座的各位心里也跟明镜似的。孙箐为什么会这么高调，大家心知肚明，这件事一举两得。

    孙箐顿了一下，继续说道，更加激昂：“同志们，通过这件事，我们要进一步加强为人民服务这个宗旨意识。要将这件事所体现出来的精神，充分地融入到我们今后的日常工作中去。局里决定，要在全局范围内开展向杨哲同志先进事迹学习的活动。不仅要搞，而且要扎扎实实地搞，要通过这次学习，进一步明确我们公安系统不忘初心、牢记使命的根本要求。”

    她铿锵有力的举起手。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随即响起了掌声。

    杨哲坐在座位上，跟着大家一起鼓掌，他心里却有一种说不出的荒谬感。他不过是开了一次道，现在却成了“先进事迹”的主角，要被全局学习。

    他不知道这算不算一种荣誉，他只觉得很有些讽刺，甚至有些心虚，他怕那些真正在一线默默干了一辈子的老交警，听到这个消息后会嗤笑一声：“就这？”

    在这种场合，他没有发言权，也不可能当众去驳孙箐的面子。他只能安静地坐着，接受那些投向他的复杂的目光。

    会议结束后，人群陆续散去。椅子拖动的声音、低声交谈的嗡嗡声、皮鞋踩在地板上的脚步声混杂在一起，会议室里渐渐空旷起来。

    杨哲随着人流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听到身后那个熟悉的声音：

    “杨哲，你等一下。”

    杨哲的脚步顿住了。他站在门口，背对着那个声音，沉默了两秒，然后转过身来。会议室里大部分人都已经离开了，只剩下几个正在收拾材料的科室人员在远处忙碌。

    孙箐站在会议桌旁，一只手撑着椅背，脸上那副激昂振奋的表情已经褪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他读不太懂的、意味深长的平静。

    “干得不错。”她说。

    杨哲皱了下眉头。就这？把他单独留下来，就是为了说这四个字？而且这四个字在他看来，她更多是觉得这是个机会，而不是他做得如何正确吧。他没有接话，只是站在那里，等着她的下文。

    孙箐指了指他身旁的椅子：“坐吧。”

    杨哲犹豫了一下，还是拉开椅子坐了下来。孙箐也重新坐下，两人隔着一张会议桌，她盯着他看了几秒：“你是真的不愿意回去？”

    杨哲没有回答。他没有表情地低着头，目光落在桌面上，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开来。

    孙箐看着他这副样子，眉头微微蹙了一下，随即又舒展开来。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妥协了：“好了，你不回去就不回去吧。我已经联系电视台了，他们会派人来给你做一个专访。你准备一下。”

    杨哲的眉头瞬间拧紧了：“我做这个专访干什么？我就是开了个路，前后不到一个小时的事，有什么好采访的？”

    孙箐眯了眯眼：“你莫非真的不明白？”

    杨哲沉默不语。他当然明白。她需要一个典型，一个可以用来树旗帜、立标杆的形象。

    而他，恰好在这个时间、这个地点，做了这件可以被包装成“典型”的事。无论他愿不愿意，他都已经又成了她棋盘上的一枚棋子，无论他愿意不愿意。

    片刻后，他开口道：“要不……你别拿我当什么典型了。我……”

    孙箐哼了一声，打断了他的话：“我不拿你，我拿谁？拿你们中队长？还是拿你们大队长？”

    她不加掩饰的讥讽，“是我该表扬他们领导有方，带领队伍创造了佳绩？还是说他们日理万机、明察秋毫，第一时间发现了这个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