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箐看着他，嘲讽道：“呵。你。。。。。。这件事，就这么定了。”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杨哲忽然觉得，自己从头到尾都没有真正了解过这个女人。他以为她变了，以为她在病床上流露出的那些脆弱和依赖是真实的，以为她回来后对他的那些关注和挽留是出于某种超越利益的情感。

    但现在他越来越不确定了。或许她从始至终都是这个样子，冷静、善于利用一切机会和一切人。包括他。

    孙箐见他沉默不语，稍微缓和了一些：“好了，你也好好准备一下。到时候记者会问你一些问题，你把今天的过程说清楚就行。”

    她顿了顿，看到杨哲双眉一立，似乎又要开口拒绝，便不紧不慢地补了一句，有些威胁意味：“要么你就给我回督察队来，要么你就好好准备采访的事。两条路，你自己选。”

    杨哲沉默了好一会儿，最终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你这是何苦呢。”

    孙箐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字地说道：“我等你的回答。”

    杨哲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她没有给他第三条路。他低下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低声说道：“好。我接受采访。”

    孙箐的嘴角微微上扬，有些讥讽的意味：“那好。你把稿子写了，先给我看看。”

    杨哲抬起头，眉头又拧了起来：“我写个稿子也得让你看？”

    孙箐理所当然地点了点头：“当然。我不想看到你写那些在领导的关怀和指导下之类的废话。听着就烦。”

    杨哲的眉头跳了一下。这个女人，连他想用那些套话来敷衍她的念头都猜到了。他无奈地垂下肩膀：“是。”

    孙箐却没有就此放过他的意思，追问道：“你多久能给我？”

    杨哲被她这股步步紧逼的劲头弄得无奈到了极点：“你不会这么急吧？再怎么我也得想一想，捋一捋。”

    “有什么好想的？”孙箐摆了摆手，“你就把今天的过程原原本本地写出来就行。从你在路口接到求助开始，到怎么开道、怎么跟指挥中心沟通、怎么跟阳城交接，写完就行。剩下的我来写。反正你也憋不出几个屁来。”

    杨哲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复杂滋味。以前她的讲话稿、汇报材料，哪一份不是他熬夜写出来的？现在她倒是积极了，连他的采访稿都要亲自捉刀。果然，有利益驱动的时候，人的动力就是不一样。

    “好。”

    皮严心里说不出的无奈。他当了几十年的交警，从基层一步步爬到大队长的位置，自认为见过的风浪也不算少了。可这几天发生的事情，一桩接一桩，让他越来越觉得自己跟不上节奏。

    早上孙箐还亲自打电话来，让他对杨哲严格要求，哪里艰苦就安排到哪里去，绝不能有半点特殊对待。

    他当时还在心里犯嘀咕，琢磨着这位姑奶奶到底是想培养他还是想整他，左右为难了好一阵子。

    结果到了下午，让他给杨哲提供一个专门的办公场所，说要方便媒体采访和后续的宣传准备工作。

    皮严忍不住在心里骂了一句：这又变了？

    他算是彻底明白了。这位新局长的思路，他猜不透，也不想猜了。从此以后，这位爷想干嘛就干嘛吧，他皮严只管照办，绝不再自作主张地去琢磨什么领导意图。琢磨不透，还容易踩坑，不如老老实实执行命令来得稳妥。

    杨哲接到孙箐发来的修改稿时，正坐在大队那间临时腾出来的小办公室里，对着电脑屏幕发呆。他下载文件，点开，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然后沉默了。

    孙箐基本上把他的稿子全改了。他交上去的那份，确实是严格按照她的要求写的，从接到求助到开道到与阳城交接，时间、地点、经过，一条一条列得清清楚楚，像一份标准的出警记录。

    没有修饰，没有升华，没有“在领导的关怀和指导下”之类的套话。他自认为交了一份完美的流水账，完全领会了她的指示精神。

    但孙箐显然不这么认为。她改过的稿子，保留了事件的基本框架，但在叙述方式和细节取舍上做了大量的调整。

    她突出了几个关键的节点，他在路口接到求助时的果断、在车流中开辟通道的艰辛、与指挥中心和沿线交警的高效协同，并且在结尾处加上了一段关于“人民警察的使命与担当”的升华。

    整篇稿子读下来，既有现场的紧张感，又有情感的感染力，比他那份干巴巴的记录稿高明得不止一星半点。

    杨哲看完，不得不承认，她确实比自己会写这种东西。只是他极不习惯去读这种稿子，自已都觉得尴尬。

    他正准备把稿子关掉，手机就响了。屏幕上跳出来的名字，正是孙箐。

    他接起电话，还没来得及开口，那边就传来孙箐的声音：“稿子你收到了吧？就按我写的版本接受采访，别想着临场发挥，也别想着动什么歪心思。这个专访播出之前，我会亲自审一遍，不通过不许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