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忽然安静了一瞬。

    孙箐被他这句话堵住了。她确实给电视台打过电话，要求审片，但被对方不软不硬地挡了回来，对方说新闻宣传归宣传部指导，公安系统的意见可以参考，但不能作为最终的审核依据。

    她在这个环节上确实没能按住。但她的沉默只持续了两三秒，随即声音比刚才更高了：“我说什么就是什么了？那你听我的话了吗？我给你修改的稿子，你一个字都没读！你还有理了？”

    杨哲被她这番蛮不讲理的逻辑气得胸口发闷：“领导，你也别全赖我。你说要审核，但事实上你也没能审得了。现在出了问题，全往我身上推，这不合适吧？”

    “你……”孙箐显然被他这番话噎得不轻，气急败坏的吼道，“你马上给我滚到局里来！二十分钟，我要见到你！”

    杨哲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静：“领导，你要找我，先给我直属领导打个电话吧。你是书记，是局长，直接越过几级指挥我，不合组织程序。”

    这句话像是往滚油锅里泼了一杯水。

    孙箐的声音骤然变得尖锐：“杨哲！我现在指挥不动你了？你别忘了，整个公安局，我想叫谁来，谁就得来！”

    杨哲梗着脖子，也豁出去了：“对，领导，你现在是大权在握。但你也得讲组织程序。”

    电话那头安静了下来，话筒里只听得到她那急促的呼吸声。

    她的声音沉了下来，咬牙切齿的冷哼道：“好……好得很。你现在跟我讲组织程序了。好。既然这样，我现在正式通知你，从明天开始，你在家反省，不用上班了。”

    杨哲握着电话，不咸不淡地回了一句：“多谢领导体谅。正好我也想休息一下。”

    “你……”孙箐气得话都说不出来了。一声干脆的挂断音，“嘟、嘟、嘟……”

    杨哲缓缓放下手机，看着屏幕上通话结束的界面，长长地嘘了一口气。说不上是痛快还是空虚，但至少，那股憋在胸口的气，总算是吐出来了一些。去他的后果吧。自己现在已经是交警了，还能再差到哪里去？

    他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手机就又响了。

    他睁开眼，看了一眼屏幕，皮严。

    他叹了口气，还是接了起来，尽量保持恭敬：“皮大队。”

    电话那头传来皮严无奈的声音：“杨哲啊……你这一天到底跟孙书记是怎么回事？一会儿一个样，我真的是被你们搞糊涂了。”

    杨哲的眉毛挑了挑，明知故问道：“皮大队，我怎么了？”

    皮严叹了口气，也不跟他绕弯子了：“算了，我就把局长的原话转告你吧。局长说要你停职。我好说歹说，磨了半天嘴皮子，她才总算松了口，但条件是，你得调到三中队去。”

    杨哲握着电话，没有说话。三中队，那是管理县北部数镇的一个交警中队，管辖着几条县道和乡道，平日里车流量不大，但距离远、条件差，是全县交警系统里公认的“苦差事”。调到那里去，基本上等于被发配边疆。

    皮严见他不说话，又补了一句：“杨哲啊，我也没办法，这是领导的意思。你……明天先去报到吧。”

    杨哲平静地回了一句：“知道了。谢谢皮大队。”

    他现在也是无所谓了，只是这以后，他每天这往返得花上不少时间在上下班路上了。

    夜很深了。

    杨哲在沙发上迷迷糊糊地睡了一觉醒来，电视已经自动进入了待机状态，屏幕上一片漆黑。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十一点四十七分。杜嫣然还没有回来。

    他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等困意稍稍散去，才站起身来，准备去卧室睡觉。刚转过身，门口忽然传来咔哒一声，门锁开了。

    杜嫣然歪歪斜斜地走了进来。脸颊泛着潮红，高跟鞋踩在玄关的地板上发出凌乱的声响，一只手扶着门框，另一只手拎着的包垂在身侧，随着她的步伐无力地晃荡着。

    杨哲赶紧迎上去，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子：“喝酒了？”

    杜嫣然抬起头来，看清是他，傻乎乎的笑着：“老公……你还没睡啊……”她伸出手，手里的包滑落在玄关柜上，张开双臂，整个人扑进他怀里，紧紧地抱住他，脸埋在他的肩窝里，闷闷的，“老公……”

    杨哲闻到她身上那股浓烈的酒味，混杂着香水味和饭店里沾染的烟火气，不由得皱起了眉头：“你怎么又喝这么多……”

    他的话说到一半，忽然停住了。他感觉到自己肩头的衣服湿了一片，他连忙把她扶正了，她眼眶通红，泪水无声地沿着脸颊滑落。

    “你这是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杨哲的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下来。

    杜嫣然摇了摇头：“没什么……没什么的。”

    “不，肯定有事。你跟我说说。”

    杜嫣然抽泣起来，肩膀一抖一抖的：“老公……我觉得我现在就是一个没用的人了……贷款根本贷不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