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长长地叹了口气，伸出手，将她揽入怀中，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先休息吧。别想了。”

    杜嫣然伏在他怀里，扬起那张泪痕狼藉的脸：“我要你抱我进去。”

    杨哲没有说话，弯下腰，一只手穿过她的膝弯，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将杜嫣然安顿好，又是好大一会，她的先是闹着发着酒疯，最终酒劲上来了，呼呼的睡着了。

    杨哲靠在床头，一时间没有了睡意。

    他低头看着身边已经沉沉睡去的杜嫣然，她的眉头即使在睡梦中也是微微蹙着的，紧紧的抱着他。

    他在想自己，也在想杜嫣然。他们的出路到底在哪里？他自己刚刚被发配到全县最偏远的交警中队，每天光是上下班在路上就要耗费两三个小时。

    而她，守着那个摇摇欲坠的鑫万达，举步维艰。两个人都陷在各自的泥潭里，越挣扎陷得越深，却又谁也救不了谁。

    杜嫣然在睡梦中呢喃了一句含糊不清的话，把脸往他的方向蹭了蹭，搂得更紧了一些。

    第二天一早，杨哲天没亮就醒了。杜嫣然还在熟睡，手依然搭在他的枕边。他轻手轻脚地起身，没有吵醒她，简单洗漱后换上警服，出了门。

    清晨的风带着凉意，他先到了城区中队。

    计伟正端着茶杯，抬头见是他，有些意外：“这么早？”

    杨哲从口袋里掏出摩托车钥匙，放在桌沿上：“计队，我来把车钥匙还了。今天去三中队报到，这车是城区中队的，我不好带走。”

    计伟看了一眼那把钥匙，大手一挥，豪爽得有些夸张：“你骑走就是了，反正在哪个中队都是一样的用。这车本来就是配给外勤的，你到了三中队不也得用车？难不成让他们给你配辆新的？拿着拿着。”

    杨哲犹豫了一下，还是把钥匙收了回来：“那谢谢计队了。”

    “谢什么谢，都是队里的资源。”计伟摆了摆手。

    杨哲转身走出办公室。等他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计伟抬起头来，与门口探头进来的老李对了一眼。两人大眼瞪小眼，面面相觑。

    老李讪笑着走进来：“计队，今天我搭档也没了，是不是可以让我休息一天了？”

    计伟两眼一翻：“休息？想得美。没人？一个人也得去守着。你以为这是放假呢？”

    老李叹了口气，摇着头走了出去。

    杨哲骑着摩托车出了县城，沿着通往北山镇的公路一路向北。这条路的路况比他想象中要差得多，路面坑坑洼洼，柏油层多处开裂脱落，露出底下灰白的碎石路基。

    时不时有一辆辆满载煤炭的重型卡车从他身边呼啸而过，卷起漫天尘土，发动机的轰鸣声震耳欲聋。那些卡车丝毫没有因为旁边有一辆警用摩托车而减速，反而像是在炫耀马力一般，擦着他的车身呼啸超车，带起的气流几乎要将他的摩托车掀偏。

    他注意到，这些卡车几乎没有悬挂牌照，有的挂着也是污损得看不清号码，还有的干脆用泥巴将车牌糊了个严严实实。他好几次被逼得不得不靠边停下，等那些疯狂的货车驶过之后，才能重新上路。

    不过三四十公里的路程，他足足骑了一个多小时才抵达北山镇。

    北山镇比他想象中要热闹一些。镇子不大，但沿街的二层小楼鳞次栉比，一楼开着各式各样的店铺，修理铺、小超市、快餐店、农资店，招牌五花八门，颜色鲜艳。

    街上有叫卖声，有摩托车的轰鸣声，有小孩追逐打闹的嬉笑声，烟火气十足。但仔细观察，就会发现这里的每一寸表面都覆盖着一层细细的黑尘，路边的树叶是灰黑色的，停在路边的车辆蒙着一层煤灰，连空气中都飘浮着一股若有若无的、煤炭粉尘特有的味道。

    他沿着镇上的主路骑了一段，在一个岔路口看到了三中队的牌子。院子不大，水泥地面有些开裂，角落里长着几丛杂草。

    一幢二层的小楼矗立在院子深处，外墙贴着白色的瓷砖，但已经被煤尘染成了灰扑扑的颜色。院子里停着两辆摩托车。

    他停好车，摘下头盔，走进小楼。一楼有几间办公室，门都开着，但里面空无一人。

    他喊了一声：“有人吗？”没有人应答。他迟疑了一下，顺着楼梯上了二楼。

    二楼比一楼安静得多。走廊尽头有一间门半掩着的办公室，门上挂着一块褪色的牌子，中队长办公室。

    他正要走过去，忽然听到那扇门里传来一阵细微的声响，女人的笑声，低低的，带着一种刻意压制的暧昧。紧接着是椅子被推动的声音，然后是男人含含糊糊的说话声。

    杨哲的脚步顿住了。他站在走廊里，进退两难。那扇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灯光，他不需要走近就能猜到里面正在发生什么。

    他皱了下眉头，沉默了几秒，然后故意后退了几步，放重了脚步，咚咚咚地走了过去，在门口站定，抬手敲了敲门板。

    里面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