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如实回答道：“报告，这次过来，我没有带行李。”

    管军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几秒，眯了眯眼，似乎想说点什么，但最终，他忍住了，只是挥了挥手：“那行吧。这边的情况跟县里不一样，条件简陋，你最好还是回去收拾一下再上来。别想着每天都能来回跑，路上的那些货车不长眼的。”

    杨哲站得笔直，简短地回了一句：“是。”

    管军已经没有再看他的兴趣，摆了摆手：“去吧。”

    杨哲转身走出了办公室。身后的门没有关，他走下楼梯时，听到楼上隐隐传来那个女人娇嗔的声音：“这人谁啊？这么早来搅和……”

    然后是男人低沉的、听不清内容的回应，以及一阵压低的笑声。

    杨哲坐在摩托车上，手里拿着头盔，还没有戴上。他在犹豫，是现在就掉头回县城收拾东西，还是上楼去找管军，再问一问这边的工作安排和生活保障。

    但一想到刚才透过门缝看到的那一幕，还有管军那副被打断后不耐烦的表情，他实在提不起再上去敲门的兴致。

    至于那扇门后面到底在发生什么，他不想去操这份闲心。他现在只是一名交警，一名被孙箐刻意边缘化的交警，不再是那个可以过问任何人作风问题的督察。有些事情，看到了也只当没看到，这才是他现在应该有的觉悟。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胸口那股憋闷却并没有随之散去。今天第一次上来，就让人浑身不爽，先是那条坑坑洼洼、货车横冲直撞的路，然后是空无一人的办公楼，接着是撞见中队长在办公室里跟女人搂搂抱抱，最后还被对方不冷不热地打发了出来。这个三中队，给他的第一印象实在谈不上好。

    他弯腰从油箱上拿起手套，慢慢地往手上套，不急着走，也不急着留，就那么坐在车上。

    身后传来高跟鞋敲击水泥地面的声响，由远及近，在他身侧不远处停了下来。他没有回头。

    一个女人的声音响起来，带着熟稔的语调，像是跟老朋友打招呼一般随意：“帅哥，你来了我们北山镇，以后可得多照顾点生意哟。”

    杨哲侧过头，瞟了她一眼。是刚才从中队长办公室里的那个女人。她换了一副姿态，站在阳光下，大大方方地站着，她的裙子花色鲜艳，妆容也有些浓，怎么看都不像正经生意人的模样。

    他微微皱了下眉头。

    那女人看到他这副表情，也不恼，反而笑得更开了：“哟，帅哥还挺深沉的嘛。这样吧，你明天上来了，晚上姐姐做东，叫上我们家老管，一起吃顿饭，怎么样？”

    杨哲有些莫名其妙。他跟她素不相识，连名字都不知道，怎么一开口就约上饭了？

    他正不知如何作答，门口传来一阵摩托车引擎声，一辆摩托驶进院子，车上的人利落地熄火、支车，摘下头盔，露出一张油滑的面孔。

    来人看到云姐站在杨哲旁边，咧嘴笑了：“云姐，这么快就完事了？”

    云姐白了他一眼，啐了一口：“瞎说什么呢？这不是队里来新人了吗？我替老管来邀请他明晚一起吃个饭，认识认识。”

    “那感情好啊！”来人把头盔夹在腋下，走了过来，上下打量了杨哲一番，目光在他肩上的警衔停留了片刻，好奇道，“兄弟，你来我们这儿是做什么的？你这警衔可不低啊，怎么跑到我们这山旮旯里来了？”

    杨哲讪笑了一下，不想多谈这个话题，含糊地应了一句：“我来这就是普通民警。”

    “普通？”那人显然不信，目光在他脸上和警衔之间来回扫了两遍，“你这样子可不像普通的。一级警司，在咱们县局机关里起码也是个中层了吧？跑到我们三中队来当普通民警？”

    杨哲无奈地闭了一下眼睛，含糊其辞：“都是过去的事了。”

    那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压低了声音，自以为洞察内幕：“哦，明白了，你是潘书记那边的人吧？新局长上来，被整了？”

    杨哲没有接话，但也没有否认。这种误解对他来说，反而省去了许多解释的麻烦。

    云姐在一旁拍了拍那人的胳膊：“你这嘴巴也真是够碎的，问那么多干嘛？查户口呢？好了好了，有事忙你的去，别在这儿鬼话连篇的。小心我让老管扣你绩效。”

    那人连忙举起双手做投降状，嬉皮笑脸地道：“云姐，我的好嫂子，你就别难为我们这些底层劳动人民了。我这就走，这就走。”

    他说着，朝杨哲挤了一下眼睛，拎着头盔往办公楼里走去。

    云姐转过身来，恢复了那种热络：“好了，就这么说定了。明天晚上，到我的饭店里来，一起吃个饭。以后还得靠你多帮衬我们家老管呢。”

    杨哲挑了挑眉，打量着她，这似乎是个误会。他迟疑了一下，试探着问道：“你……和管队是……？”

    云姐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打扮，碎花裙子，浓妆，卷发披肩，再抬头看到杨哲那副欲言又止的表情，忽然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