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下楼梯时，脑海里忽然浮现出在苦水镇的日子。那时候他们是单纯的上下级关系，他会在她不注意的时候偷偷看她的腿，她会察觉到他的目光，然后瞪他一眼，恶狠狠地说一句“再看把你眼珠子挖出来”。

    但他一直怀疑，她其实根本没有真的在意过，有时候她甚至会故意把腿抬得高一些，换一个更舒展的姿势，就像在纵容他那点小心翼翼的、不敢逾越的目光。那些日子虽然简单，但是纯粹的，是不需要像现在这样互相猜忌、互相伤害的。

    一切，从今天开始，应该就彻底结束了。

    他回到宿舍，动手打包。东西不多，他在这里真正属于自己的物件却少得可怜。不到半个小时，就全收拾妥当了。

    他坐在那张已经只剩下光床板的床沿上，没有立刻起身。房间里空荡荡的，墙壁上还留着贴过胶带的痕迹，窗台上那盆早已枯死的绿植还摆在角落里，他没有去动它。

    他就那么坐着，目光落在对面斑驳的墙面上，却什么也没有看进去。脑子里像是有很多念头在翻涌，又像是一片空白。

    他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直到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铃声将他从那种放空的状态中拉了出来。

    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杜嫣然。他接起电话，将听筒贴在耳边，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下来：“嫣然。”

    “杨哲，我这会儿马上去海城，估计得待个几天。”杜嫣然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是他许久没有听到过的轻快比起前几日那种压抑，已经好了很多。

    “是贷款有着落了？”他随口问道。

    “我找了条路子，看看能不能多给他们填点东西，把款子搞下来。反正……总得试一试吧。”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你在家照顾好自己，别天天凑合。”

    “哦，好。路上小心。”他应了一声，没有多说什么。

    他本来想告诉她，自己已经被调到北山镇去了，可能不会经常在家。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好不容易有了点盼头，他不想在这个时候给她添堵。等她回来再说吧。挂了电话，他将手机揣回兜里，拎起地上的编织袋和背包，拉开门走了出去。

    第二天一早，杨哲穿着一身干净的夏季常服，站在公安局门口的马路边上，有些茫然。

    他不知道自己应该去哪里。局里已经没有他的位置了，他在这里没有办公室。回宿舍？东西都打包好了，光板床一张，回去也只能干坐着。去大厅里坐着？穿着这身警服坐在公安局大厅里无所事事，实在不像话。

    他想去找林悦，掏出手机拨了过去，响了几声后被按掉了。过了片刻，一条短信弹出来：“在纪委这边开会，晚点联系你。”

    他收起手机，在门口踱了几步，最终还是决定就在门口附近待着，免得走远了万一有事找不到人。

    不时有认识的警员进出大楼，看到他站在门口，有些人愣了一下，然后点头致意，叫一声“杨队”或“小杨”，他也点头回应，也有人装作没看到他，低着头快步走过。他不在意，也懒得去揣测那些低头走过的人心里在想什么。

    大约九点半的时候，院子里有动静了。几辆轿车从后院驶出，打头的那辆正是孙箐的黑色帕萨特。

    车子驶过大门口时，从他身边经过，车速没有丝毫减缓，黑色的车窗紧闭，贴膜的颜色很深，看不清里面坐着的人。

    车子没有停顿，径直驶过，汇入门前的车流，向右拐了个弯，消失在街角。他站在路边，望着那辆远去的车尾，想来是县里的主要领导都要去迎接市纪委的工作组了，孙箐作为政法委书记，公安局长，自然是要出席的。

    又是过了许久，杨哲没有等来通知他的电话。百无聊赖地看着大门口来来往往的车辆和行人，正琢磨着要不要找个阴凉的地方待着，院门口忽然传来一阵引擎声。几辆车鱼贯而入，打头的依旧是孙箐那辆黑色帕萨特，后面跟着两辆挂着阳城牌照的商务车，车队在办公楼前停稳，车门依次打开。

    孙箐先从帕萨特里下来，站在车门旁，脸上热情的笑容，微微侧身，等待着后面车上的人。商务车的车门滑开，先是两名夹着公文包的年轻干部下车，最后下来的是一个五十出头的中年男人，戴着一副银框眼镜，目光很是严峻。

    杨哲不认识这个人，但看这阵仗，也能猜到这位便是市纪委此次带队的领导。

    他正打量着那边，忽然看到林悦从最后一辆商务车上跳了下来。她一下车，目光便锁定了杨哲，朝他招了招手：“杨哲，过来啊。”

    杨哲走了过去。林悦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有些奇怪地问道：“你就一直站在这儿？”

    杨哲耸了耸肩：“那你觉得我应该在哪里？”

    林悦笑了笑，没有继续这个话题，侧身朝那几位市纪委领导的方向努了努嘴：“走吧，我给你引见一下。”

    她领着杨哲走到那位戴银框眼镜的中年男人面前，正式的介绍，“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