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哲将车开到江安湾小区门口，停下车，解开安全带，拉开车门，头也不回地走了。

    身后传来宋明辉探出车窗的喊声：“喂！你就把车丢给我了？我怎么回去啊？”

    杨哲头也没回，摆了摆手，身影很快消失在小区的大门里。宋明辉坐在驾驶座上，看着那个毫不负责的背影，骂骂咧咧地发动了车子。

    第二天早上，杨哲站在公安局办公楼四楼走廊里。他来得不算早，但孙箐还没到。

    他在她办公室门外站了一会儿，靠墙等着，偶尔有人经过，看到他站在那里，目光都有些微妙，协助市纪委的消息，已经在局里悄悄传开了。

    有人朝他点头致意，有人装作没看见快步走过，有人投来复杂的目光。他一一接收，面不改色。

    熟悉的脚步声从楼梯口传来，节奏不快不慢，杨哲抬起头，看到孙箐出现在楼梯转角处。她臂弯里夹着一个公文包，正低头看着手中的手机，走到转角处时才抬起头来，一眼就看到了站在她办公室门口的那个人。

    她的脚步顿了一下，那一瞬间，她的眼底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惊喜，但那丝惊喜转瞬即逝，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疑惑。

    她的脸色冷了下来，快步来到门前，在他脸上扫了一下：“干嘛？”

    杨哲站直了身体：“我有事向你汇报。”

    孙箐皱了下眉头，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两秒，像是在判断他口中的“事”值不值得她花时间听。

    她掏出钥匙打开门，头也不回地走了进去：“希望你说的不是废话。”

    她径直走到办公桌后坐下，拉开抽屉，将公文包放了进去，又拿起桌上的一份文件翻开，目光落在纸面上，看也不看他一眼，“说吧。”

    杨哲站在办公桌前：“昨晚市纪委行动，在楠竹园的一套房里，将县医院的王守成以及同屋的薛姓护士带走，目前两人已被送至阳城进行留置审查。”

    “哦，就这。”孙箐头也不抬，手中的笔在文件上划过，像是在批阅什么，漫不经心的样子。

    杨哲看着她那副心不在焉的样子，心里叹了口气，转身准备离开：“那……”

    他的脚步还没迈出去，身后忽然传来一声惊叫：“什么？”

    紧接着是椅子被猛地推开的声响。杨哲回过头，看到孙箐已经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手里还握着那支笔，但目光已经不在文件上了，而是死死地盯着他，一脸的难以置信，“你刚才说什么？再给我复述一遍。”

    杨哲无奈地转过身来，只好一字一字地重复道：“我说，昨晚市纪委行动，在楠竹园的一套房里，将县医院的王守成以及同屋的薛姓护士带走，目前两人已被送至阳城进行留置审查。”

    孙箐惊愕地看着他，好一会儿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没开玩笑？市纪委的人到江城来拿人，没有通过县纪委，没有通过县委，直接跨区域办案？”

    “对。”杨哲点了点头，“你没有听错。”

    孙箐站了起来，双手撑在桌面上，目光锁定在他脸上：“为什么？他们为什么要动王守成？”

    杨哲沉默了一下，避开了她的目光：“不知道。”

    “不知道？”孙箐眯了眯眼，“你是参与者，你会不知道？你是不想给我说吧？”

    “我真不知道。”杨哲的目光落在她办公桌角那盆绿萝上，没有看她。

    孙箐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缓缓坐回椅子上，声音沉了下来：“杨哲，你知道市纪委跨区域到江城来办案，这是什么性质吗？”

    “我知道。”杨哲终于将目光移到她脸上，但只停留了一瞬，又移开了，“但也可能不是你想的那样。”

    “你知道我想的是哪样？”孙箐反问道，咄咄逼人的意味。

    杨哲叹了口气，索性把话挑明了：“你无非就是在想，市纪委这个时候下来，是不是有更大的行动，是不是得到了上面的什么指示。你无非就是在想，这件事对你来说是利是弊，你能不能从中掌握更多信息，占据更有利的位置。但我告诉你，并不是这样。”

    孙箐的眼神冷了下来，她盯着他，声音微微发颤：“在你心里，我就是这样想的？”

    “对。”杨哲直接回道。

    孙箐沉默了好一会儿。她缓缓坐回椅子上，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他脸上，那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她垂下眼，声音低了下来：“好吧。你说是就是吧。”

    她顿了一下，“那你知道他们为什么动王守成吗？”

    杨哲迟疑了一下，摇了摇头：“不知道。”

    孙箐失望地看着他。她没有继续追问这个问题：“昨晚的行动，除了你，还有谁？”

    杨哲沉默了片刻。他不想出卖宋明辉，但这件事终究是瞒不住的，而且孙箐作为局长，有权知道自己的下属在配合谁做什么。他在心里对宋明辉说了声抱歉，然后开口：“用了宋明辉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