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哲的眉头拧紧了一下，又松开。他没有接她这个话茬，平淡地说道：“书记，如果没别的事，我就先走了。”

    “你要说的，说完了？”孙箐的脸依然通红。

    杨哲点了点头：“说完了。”

    孙箐猛地抬起手，指着他，指尖微微发抖：“我让你提前让我知道，你不说。现在事情做完了，你才来告诉我。你知道县里知道我的人参与了这件事，对我来说意味着什么吗？”

    她不等杨哲回答，近乎失控的样子，“你这是把我往火坑里推啊！你真以为我在江城就什么都能兜得住？你有没有脑子？看到别人坑我，你不帮我就算了，你还帮着别人一起来落井下石！你。。。。。。。”

    她的声音软了下来，眼眶不争气地红了。她别过脸去，不想让他看到自己这副样子，但声音里的颤抖却出卖了她：“我知道你对我批评你有意见，心里不舒服。但你也不用这样来害我啊……”

    杨哲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我没觉得这是在害你。”

    “你还没觉得？”孙箐猛地转回头来，眼眶通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没有落下来，“你这么做，以后县里还有谁敢靠近我？你以为我不知道县里这些人背地里那些腌臢事？我为什么从来没动过？连那个钱副县长的案子现在还压在案头，你知道是为什么吗？因为我一个人，要做到现在这个位置，要平衡多少关系，要咽下多少委屈，你知道吗？”

    她的声音越来越急促，像是憋了太久的话终于找到了一个出口，汹涌而出，再也收不住：“我只是一个人。只是一个女人。你到底知不知道？”

    杨哲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听着她带着颤音的质问。他确实没有想到，这件事会对她造成这么大的冲击。

    在他原本的判断里，市纪委的行动虽然绕过了县里，但只要处理得当，未必不能转化为她的一种资本，至少可以证明她与市纪委之间有沟通渠道。

    但现在看来，他低估了这件事在江城官场可能引发的连锁反应，也低估了孙箐在现有格局下的脆弱处境。

    他咽了口唾沫：“暂时……应该没人知道的。昨晚的行动很隐蔽，参与的人也都是信得过的。”

    “呵……暂时……”孙箐惨笑了一声“那你说，我现在该怎么办？”

    杨哲沉默了片刻。他其实一直在想这个问题。从昨晚在车上，到今天早上站在她办公室门口的时候，他都在想。

    他斟酌了一下措辞，缓缓开口：“其实你也清楚，市里对县里的很多事情都是清楚的，只是以前不方便插手，也没有合适的契机。现在市纪委既然动了手，说明上面有人在推动这件事。我倒觉得……你可以借这个机会，跟市里的领导们建立更直接的沟通渠道。”

    他顿了顿，看了她一眼，见她没有打断，便继续说下去：“我观察了很久，你几乎把所有精力都放在省城那条线上。但省城太远，远水解不了近渴。市里才是直接管着江城的。你如果能跟市里搭上线，未必是坏事。”

    孙箐愣住了。她没想到杨哲会说出这样一番话来。她盯着他看了好几秒，讥讽地笑了：“市里？他们能做什么？连动田学明的资格都没有。”

    “那其他人呢？”杨哲淡淡地回了一句，没有再多说。

    孙箐沉默了。她靠在椅背上，像是在思考什么，又像是在放空。

    过了好一会儿，她摆了摆手：“算了。我不想跟你谈这些。我需要好好考虑一下。你真当什么关系都是说拉就能拉上的？”

    又是关系，关系。。。。。。

    杨哲腹诽着，虽然他知道这人脉的重要性，但是，他就是想着这些乱七八糟的关系 ，他就很烦。

    他想怼回去，但想了下还是闭着嘴。

    她咬了咬牙，放着狠话：“杨哲，如果我这次真的被你害了，你这一辈子，也别想安宁。”

    杨哲低声表示了歉意：“对不起。我没有考虑得那么周全。我只是觉得……市里是有心要插手江城的事务的，否则不会派市纪委下来。我能想到的就是这些了，或许……对你有些用处。”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那边暂时也用不上我了。我就先去北山镇了。”

    孙箐没有说话，只是有些木讷地盯着他，那空洞的眼神中，只剩下一种说不清是失落还是疲惫。

    杨哲避开了她的视线，转过身时，却被门口的阴影挡住了去路，他抬头，诧异道“房副书记。”

    房副书记对着他点了下头“我来和你们局长说说吧。”

    杨哲回头看了眼孙箐“谢谢房副书记，我就先走了。”

    直到骑上他那辆半旧的警用摩托车，他才长长地松了一口气。他回头看了一眼公安局那栋灰色的办公楼，四楼的窗户反射着上午的阳光，不知道房副书记会对孙箐说些什么，希望能对她有用吧。

    他拧动油门，他还是先回了一趟宿舍楼下，把昨天打包好的行李搬下来，用绑带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