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其实已经听到了他的一些对话，他刚才情绪激动，隔着那扇没关严的窗户，那几声“孙箐”喊得整条走廊都能听见。

    此刻他走出来，迎上那些目光，发现众人看他的眼神里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

    他叹了口气，没有解释什么。现在也不是解释的时候。三中队群龙无首，本来就只有一个中队长，什么副中队长、指导员一概没有配置，现在管军出了事，整个中队彻底瘫痪了。

    他迎着众人的目光，说了一句：“局长会查清楚的。”

    话音刚落，院子门口忽然跌跌撞撞跑进来一个人，是云姐店里的那个小服务员，气喘吁吁的叫着：“不好了！哥几个快去看看吧！嫂子的店……被人砸了！”

    耗子猛地转过身来，眼睛瞪得像铜铃：“什么？他们还敢砸店？”

    他左右看了一下，冲到自己的摩托车边，从工具箱里抽出警棍，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狠劲：“兄弟们，跟我走！”

    没有太多的话，没有犹豫，没有退缩。二十来号人，不管是发自内心的愤怒，还是被这股情绪裹挟着往前冲，在耗子那一声呼喊中，纷纷奔向自己的摩托车，打开工具箱，取出了那根平时几乎没怎么用过的警棍。

    杨哲一看这阵势，心里一沉，这要是二十多个穿着警服的交警冲到街上跟人打群架，那性质就完全变了。

    他几步跑到院子门口，张开双臂拦住去路：“兄弟们，不能这样！你们穿着这身警服跑过去，明天全县都知道警察打群架了！这……”

    他的话让冲在最前面的几个人脚步顿了一下。耗子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荧光黄警服，骂了一声，一把扯开拉链，将警服脱下来扔在地上：“兄弟们，把这身皮脱了！我们现在不是警察，是个人，给嫂子讨个公道去的！”

    二十多件警服像秋天的落叶一样，纷纷扬扬地落在了院子里的水泥地上。杨哲看着满地荧光黄的制服，心里一阵说不出的滋味。

    他站在门口，看着那一张张被愤怒和不平烧红了的脸，知道自己拦不住了。他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迈开步子，跟上了那群已经冲出院子的人群。

    但他一边跑，一边掏出了手机，拨通了孙箐的电话。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了起来，孙箐一肚子还没消下去的火气：“你又打电话来干什么？”

    杨哲一边快步追赶着前面的队伍，一边快速说道：“三中队现在没人管了。刚才管军老婆的店被人砸了，他们全部跑过去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然后传来孙箐猛地站起身来的声响：“什么？他们不想干了？他们是警察，不是流氓！”

    杨哲很是无奈：“你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你还是想想办法吧。这帮人憋屈得太久了，今天又出了管队的事，现在云姐的店被砸，火上浇油，谁也拦不住。”

    “杨哲！你是干什么吃的？你就不能拦住他们？”孙箐暴怒道。

    杨哲也火了：“我怎么拦？我跟他们是一样的！我还是个新人，你让我怎么拦？”

    孙箐怒道：“我不管你怎么办！你现在马上把人给我全部叫回去！”

    杨哲心中的鬼火越烧越旺，声音也硬了起来：“孙箐，你别强人所难。我没办法。我现在打电话给你，只是跟你说一声。怎么办，你自己想办法。反正，要是一会儿打起来，我肯定也要冲上去。”

    “你敢！”孙箐尖叫起来，“你要是也参与打架，我开除你！”

    “你开除就开除吧。”杨哲说完，挂断了电话，将手机往裤兜里一塞，大步追上了前面的队伍。裤兜里的手机震了好几次，他没有接。

    云姐的饭店门口，已经围了一圈看热闹的人。店门大敞着，玻璃门碎了一地，门口的招牌被踹倒在地上，上面还印着一个清晰的鞋印。

    店内的景象更是一片狼藉，桌子被掀翻，椅子断腿横在地上，碗碟碎片散落一地，汤汁和油污混在一起，顺着地砖的缝隙缓缓流淌。

    几个流里流气的年轻人还在里面抄着凳子往墙上砸，嘴里不干不净地骂着。云姐傻傻地站在门边，眼神空洞，脸上没有泪，也没有表情。

    她的精神显然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丈夫被抓走了，店被砸了，她辛辛苦苦经营起来的一切，在一个晚上化为乌有。

    耗子冲到门口，看到这一幕，眼睛瞬间充血。他大吼一声：“给我往死里打！”吼声未落，他第一个挥舞着警棍冲了进去，劈头盖脸地朝最近一个还在砸东西的地痞抡了下去。

    那地痞没料到会有人冲进来，被一棍砸在肩膀上，惨叫一声，手里的凳子脱手飞出。紧接着，二十多个人像决堤的洪水一样涌进了店里。

    长久以来的憋屈、压抑、愤怒，在这一刻全部爆发了出来，没有人还记得什么纪律，什么后果，他们只想打，把这些欺负到头上来的人，狠狠地打回去。

    楼上原本还在打砸的几个地痞听到楼下的动静，冲下来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