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到杨哲面前，姿态放得很低，带着一种军人式的干脆利落：“杨所，程刚，特警大队。孙书记已经交代过了。这一周，特警大队全员听你调配——你说怎么干，我们就怎么干，保证完成任务。”

    杨哲反倒被他这股郑重其事的劲头弄得有些不好意思了，连忙握住他的手：“程大队客气了，接下来要辛苦你和弟兄们了。”

    下午两点，杨哲在中队那间会议室里召开了合并后的第一次工作会议。派出所选出来的两名代表，一个叫老余，四十多岁，在所里干了十几年，另一个叫小马，二十七八岁。

    三中队这边，耗子和刘建设作为代表参会。程大队也列席了会议。杨哲没有废话，直接起身走到那块老旧的白板前，拿起记号笔，重重地写下了三个词。

    人。交通。治安。

    他回过身来，看着在座的几个人，开门见山地说道：“先说人。上午我跟大家已经初步聊过了，对咱们两支队伍的人员构成有了一个基本的了解。现在我要正式进行调整。”

    他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凡是与外面那些人有关系的，不管是什么关系，亲属也好，故交也好，利益往来也好，重要岗位一律不予安排。辅警也不例外。另外，凡是有违规违纪行为的，一经查实，一律清退，绝不姑息。”

    这些话他上午已经分别跟两边的人聊过，此刻在会议上重申，更多的是表明一种不容更改的态度。

    他心里清楚，县局不可能给他增派更多的人手，他必须在现有的人员基础上进行整合和清理，能用的人尽量用，不能用的人坚决剔除。没有人提出异议。

    杨哲没有停顿，继续说道：“现在说交通。”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提高了半度，“从明天开始，三中队辖区全线展开路面查处。不挂号牌的，号牌污损遮挡的，超载超速的，全部扣车，依法从重处罚。对所有车辆进行核查，属于报废车辆的，强制报废。此项行动，需要特警大队与三中队联合执行。”

    程大队立刻点头：“没问题。”

    杨哲继续道：“我的意思是，要通过这次行动，严厉打击道路上的违法违规行为。他们敢跑，我们就敢追；他们敢抗法，我们就敢处置。”

    耗子皱了一下眉头，但最终没有提出异议，只是用力点了点头。

    杨哲又补充道：“驾驶员一律依法处理。该扣分的扣分，该罚款的罚款。无证驾驶的，一律拘留。”

    他顿了一下，更是严肃起来，“这次路面行动，我也希望各位不要徇私情。如果让我知道有人暗中通风报信或者手下留情，后果，就不用我多说了。”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语气里的分量，在座的每个人都听得出来。

    他放下记号笔，转到了第三个主题：“现在说治安。”

    他的语气变得更加冷峻，“今天一天，我们也算是开了眼界了。黑恶势力敢公然冲击国家机关，好得很。既然他们敢做到这个份上，那我们也不必再留什么情面。”

    他看向派出所的两名代表，“从明天开始，派出所的同志全部进山。对郎二名下的所有矿坑进行全面检查。但凡有任何不合规之处，尤其是安全生产方面，一律封矿关停，没有商量余地。”

    老余和小马交换了一下眼神，面露难色。老余迟疑了一下，开口道：“杨所，要是镇上有人来过问……”

    杨哲打断了他：“让他们来找我。或者，他们可以直接去找我的领导。但在那之前，检查必须进行，不合格就必须关停。这是底线。”

    老余不再说话了，点了点头。

    “另外，”杨哲补充道，“在检查矿坑的同时，同步排查是否存在违禁物品、管制刀具等。发现一样，处理一样，从重从严。”

    小马应道：“是。”

    杨哲转向程大队，有些歉意：“这些行动，也少不了要麻烦程大队和特警的兄弟们配合了。”

    程大队无奈地笑了一下：“我接任务的时候就猜到是苦活了。但没想到杨所你的活，不光是苦，还烫手啊。”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克制的笑声，算是这一天来最轻松的一刻了。

    杨哲也笑了笑，但很快收敛了笑容。他拿起记号笔，在白板上那三个词的周围画了几个箭头，将它们连接起来，然后退后一步，看着自己写下的那三个词，像是在对它们说话，又像是在对所有人说话：“交通和治安是表，人是里。表里都治住了，北山才有翻身的可能。我们没有太多时间，只有一周。一周之内，我要看到这条路不再有横冲直撞的报废煤车，我要看到那些矿坑不再成为法外之地，我要看到老百姓走在街上不用再怕那些纹着花臂的人。”

    他放下记号笔，转过身来，扫过在座的每一张面孔，“能做到吗？”

    会议室里安静了两秒。然后耗子第一个开口，带着一股狠劲：“能。”

    老余和小马对视了一眼，也跟着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