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好骂骂咧咧地上了车，在特警队员的引导下，将车开进了路边的临时停车场。

    这样的场景，在三中队辖区的几个卡口同时上演着。

    上午十点，卡口已经查扣了十五辆涉嫌超载、号牌污损、无证驾驶的货车。其中五辆车属于严重超期未检，现场出具了强制报废通知书。罚款金额累计超过五万元，三辆车的驾驶员因为无证驾驶被当场控制，戴上手铐送上了押运车，准备移交县局拘留。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北山镇。那些平日里肆无忌惮在国道上横冲直撞的运煤车，像被掐住了喉咙一样，忽然间全安静了下来。

    路上的车流肉眼可见地变稀了，偶尔有一两辆试图绕行乡村小道，也被机动巡查组堵了个正着。

    道路前所未有的清静。

    而与此同时，派出所那边的行动也在同步推进。

    老余带着人，沿着山路进了郎二名下最大的那个矿坑。说是矿坑，也还真的是坑，极为简陋，完全没有一点安全保护设施，几间用铁皮和木板搭成的简易工棚歪歪斜斜地立在坑边。工棚里没有人，桌椅倒在地上，像是仓促撤离时留下的景象。

    老余站在坑边，低头看了看那深不见底的采坑，回头对身后记录的小马说了一句："通知杨所。这边的情况比他预想的还严重，连个安全生产的标识牌都没有，更别说消防设施和应急预案了。现场明显有最近停产撤离的痕迹，但留下的隐患触目惊心。"

    小马掏出手机，拍了几张照片，又用执法记录仪录了一段视频。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里，派出所的检查组一口气走了郎二名下的四个矿点。情况大同小异，没有合法的安全生产许可证，没有消防水源，没有应急通道，有些矿坑的边缘已经出现了明显的地表裂缝。检查组的结论只有一个：全部封停，立即执行。

    封条是一式两份的红色胶带，上面印着"北山镇派出所封"的字样。老余亲手将封条贴在每一个矿坑入口的铁门上，每一张贴完，都会拍照留底。

    中午十二点，行动进行到一半。

    杨哲正在卡口吃盒饭，手机响了。电话里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语气很是傲慢，官场里常见的颐指气使："你是三中队的新队长？"

    杨哲放下筷子，不紧不慢地回了一句："对，你是？"

    "我是镇政府党政办的。领导让我问一下，你们三中队今天在搞什么名堂？路上那些车是怎么回事？拦了那么多，司机都跑到镇政府来闹了。"

    杨哲平静的陈述："我们在依法查处道路交通违法行为。这是我们的职责范围。"

    "你们这是瞎搞！"电话那头的声音明显拔高了几分，"你们这样搞，北山镇的运输要瘫痪了！你们知不知道那些煤车关系到镇里的财政收入？你们这是乱作为！"

    杨哲没有动怒："对不起，我是警察，不是你们镇政府的工作人员。我们的执法行动已经报备县局，程序完整，手续齐全。你们如果觉得有什么问题，可以直接向县局反映，或者走正常的申诉渠道。"

    他顿了一下，声音冷了下来："另外，我也想转告镇政府，不要想着挣违法的钱，转过头来指责我们的执法行为。那些车有多少违法行为，你们心里有数。"

    电话那头被噎住了好几秒，然后传来一声冷哼："好，好得很。你等着。"

    电话挂断了。

    杨哲把手机放回桌上，耗子蹲在旁边的台阶上，听到刚才对话的大致内容，咧嘴笑了："杨队，这电话只是第一波。你信不信，下午得有好几波。"

    杨哲嚼着排骨，含糊地回了一句："来就来吧。他们能打几个电话？我能拦几天车？看谁先急。"

    事情果然如耗子所料。下午两点，又来了一个电话，这次是郑副镇长本人打来的。语气比上午那个党政办的人客气了一些，但话里话外的意思还是让杨哲"高抬贵手"、"不要影响大局"。

    杨哲的回答和上午如出一辙："依法办事，无可通融。"

    下午四点，第三个电话打来的时候，杨哲正在查看派出所那边传回来的封矿照片。这一次是一个自称是"县委"的人，语气更圆滑，更是"我是给你一个台阶下"的腔调。

    杨哲听完对方的长篇大论，只说了一句："如果是工作指示，请走正式公文渠道。口头指示，恕难执行。"

    他眯了眯眼，呵，连名字都不敢报的人，还敢来说三道四。

    然后他挂断了电话。

    耗子在旁边听得直咂嘴，忍不住说了一句："杨队，你今天这是要从上到下全得罪一遍啊。"

    杨哲将封矿照片一张张滑过手机屏幕，将所有照片看完，才放下手机。他抬头看了耗子一眼："以前管队不得罪他们，结果呢？"

    耗子不说话了。

    杨哲站起身来，走到窗边，看着楼下院子里停着的那一排被查扣的货车和那五辆贴着报废标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