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没有下文。

    夜色像墨汁一样浓稠地泼下来，北山镇外的国道被两侧的山影夹成一条窄窄的灰线。

    杨哲站在卡口的路边，反光背心在车灯和警灯的交替照射下泛着幽幽的荧光。

    程大队坐在旁边的警车里，车窗半降，手里夹着一根没点的烟，目光透过挡风玻璃落在远处那段被黑暗吞没的路面上。

    特警队员分散在卡口两侧，靠在车身和护栏上，保持着一种看似松弛实则紧绷的姿态。

    耗子打了个大大的呵欠，用手背擦了擦眼角渗出来的泪水，低头看了一眼手表，快要十二点了。

    他搓了搓胳膊，朝杨哲嘟囔了一句："杨队，今晚怕是没戏了。白天吓破了胆，晚上哪还敢跑？"

    杨哲没有转头，目光依旧锁在国道延伸向黑暗的方向。他淡淡地回了一句："等着。"

    像是回应他那两个字，远处突然闪了一下光。很微弱，像是车灯在起伏的路面上颠簸时反射出的短暂一晃。耗子一下子不困了，条件反射地站直了身子，眯着眼朝那个方向望去。

    "来了。"程大队的声音从车窗里传出来，他已经把烟叼在了嘴上，打火机的火苗在黑暗中亮了一下，随即熄灭。

    那辆车的轮廓很快从黑暗中浮现出来。车灯被故意调得很暗，只亮着一盏示宽灯，像是想借着夜色蒙混过关。它开得很慢，比正常行驶速度低了一大截。

    杨哲向前走了两步，站在路中央，举起手中的停车指示牌。红蓝警灯将他的身影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横在路面上。

    那辆车没有减速。反而在看清前方有检查点时，猛地亮起了远光灯，白花花的光柱直刺过来，刺得人睁不开眼。引擎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车速骤然提升。

    "来了！拦下它！"耗子大吼一声，抓起对讲机。

    那辆货车像一头被激怒的野牛，朝卡口的方向直冲过来。车头越近，引擎的轰鸣声越大，震得脚下的路面都在微微发抖。司机显然打定了主意，闯过去，哪怕撞开那些反光锥桶和路障，也要冲出去。

    "停车！停车！"几个交警挥着手臂大声喝令，但那辆车没有丝毫减速的迹象，反而又加了一脚油，庞大的车身裹挟着劲风，直直地冲向卡口。

    杨哲侧身一闪，那辆车几乎是贴着他的肩膀擦了过去，带起的气流掀动了他的衣角。反光锥桶被撞飞了好几个，在路面上弹跳着滚向路边。

    但那辆车没有完全冲过去，前面还有一道由特警车辆临时组成的封锁线，闪着警灯的越野车横在路中央，将去路堵得严严实实。

    那辆货车的车头在距离警车不到十米的地方猛地刹住，轮胎与地面摩擦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浓烈的焦糊味在夜风中迅速散开。车头大灯依旧亮着，照亮了前方警车冰冷的车体和站在车旁严阵以待的特警。

    "下车！熄火！"耗子第一个冲了上去，拍打着驾驶室的车门。

    驾驶室里安静了几秒。然后车门猛地被推开，一个满脸横肉的男人跳了下来，肥厚的手里攥着一根撬棍，朝耗子挥舞着："我看谁敢拦老子的车！让开！"

    几名特警已经围了上来，防暴盾牌在警灯下泛着冷硬的光。但那男人的情绪显然已经失控了，他的眼睛发红，撬棍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朝着最前面的特警砸了下来。

    撬棍砸在盾牌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那名特警被冲击力震得后退了半步，但没有倒下。

    "别动！放下武器！"程大队的声音从后方传来。

    那男人没有停手，又抡起了撬棍。就在这时，程大队向前迈出一步，拔出腰间的手枪，枪口指向夜空，扣下了扳机。

    "砰。"

    枪声在深夜的山谷间炸开，声音沿着两侧的山壁来回震荡，传向远处的镇子和更远处的山谷，在山坳里叠出一层层回响。几只栖在远处树上的鸟被惊飞，扑棱棱的翅膀声在枪声的余韵中掠过夜空。

    那男人攥着撬棍的手僵住了。他那双发红的眼睛在枪声响起的一瞬间骤然恢复了几分清明，他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黑洞洞的枪口，又看了看四周那些沉默的、穿着黑衣的特警队员。

    耗子看准时机，从侧面一个箭步冲上去，一把拧住他的手腕，将撬棍夺了下来。其他几个人也围了上去，将他按倒在地，反剪双手戴上手铐。

    "带走。"程大队收起手枪，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沉静。

    那人被押上警车的时候，杨哲站在路边，看着那道远去的尾灯融进夜色深处。枪声的余韵似乎还在山谷间萦绕，虽然已经听不见了，但他的耳膜还在微微发胀。

    耗子走过来，喘着粗气，额头上沁着一层细密的汗珠："杨队，他妈的刚才差点撞上你。"

    杨哲摇了摇头："没事。"说是没事，但心有余悸。

    程大队从警车那边走过来，脸上的表情看不分明："可能会有人拿这件事做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