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多分钟的时间，三十多辆车被逐一查验完毕。结果是触目惊心的，十六辆车被认定为强制报废，七辆车因为各类违规被处以顶格罚款，两辆涉嫌套牌被当场扣押，三辆手续齐全可以继续上路，还有几辆在车主手忙脚乱地翻找文件时被发现保险过期、年检逾期。

    那些原本聚在空地上等消息、等结果、等郎二回来给个说法的人，此刻手里的烟全都灭了，手机却此起彼伏地响了起来。

    是那些停在别处、没有开到这个场地来的车主们打来的，消息像瘟疫一样扩散开了，一个接一个的电话在午后的空气里炸开。

    "喂！你赶紧下来！那个新来的把咱们这边过半的车都给报废了！"

    "别问了！赶紧下来看看吧，正在现场呢，车牌号都贴条了！"

    "现在什么情况？废了！你那些车怕是也不保了！"

    十几分钟后，山下那条土路上开始有人影跑动，喘着粗气的声音越来越近。一个又一个车主从镇上、从矿上、从家里匆匆赶来，他们跑到停车场边，看着自己那辆被贴上"强制报废"标识的车，表情从茫然到震惊再到愤怒，层层递进。

    一个男人扑到他那辆车前，拍打着车门，声音嘶哑地喊着："凭什么！我这车还能开！你们凭什么说报废就报废！"

    旁边有人拉住了他，压低声音劝着什么，但他甩开了那只手，红着眼眶朝杨哲的方向冲了两步，被旁边蹲着的特警队员拦住了。

    他站在几步之外，胸膛剧烈起伏着，嘴唇哆嗦了半天，最终只是狠狠地跺了一下脚，转身蹲在了地上，双手抱住了头。

    不远处，一个中年人站在人群外围，手里捏着一部正在通话的手机，目光阴沉地盯着杨哲的方向。电话那头的人似乎说了什么，他低声应了几句，挂断了电话，将手机塞进口袋，穿过人群走了过来。

    他在杨哲面前站定，脸上挤出一点笑意，但那笑意没有抵达眼底："杨所长，这么大的动作，也不提前跟我们打个招呼？"

    杨哲收回了看着下一辆车牌照的目光，转头看向他："你是？"

    "我姓刘，这里就收点停车费。这些车，有些是我朋友的，有些是合作方的。你这一下子报废十几辆，镇上那些关系还怎么走？"

    "走关系，应该靠正规手续，不是靠报废车。"杨哲的语气不冷不热，"刘老板，如果你的车手续齐全，那就不会被我贴上条。如果你的车有问题，那找谁说情都一样。"

    那人的笑容僵在脸上，像被泼了一盆冷水。他站在杨哲面前，好一会儿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杨所长，北山这个地方，不是你这样搞能搞得下去的。你在这儿待长了，自然就明白了。你现在的做法，只会让这个镇子更乱。"

    杨哲没有回答他的话。他只是朝耗子点了点头，示意他继续查下一辆车。

    耗子立刻明白了，抬高了声音喊道："下一辆！这台车。。。。。。"

    又一阵电话铃声响起。

    刘老板站在原地，看了看杨哲的背影，又看了看那些被贴上白色封条的车头。他咬了咬牙，转身往回走，走到停车场边缘时又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最终什么也没再说，大步离开了。

    停车场里的喧闹声依然在持续。有人蹲在报废车前沉默地抽烟，有人对着电话那头反复解释着"没办法""真拦不住"，有人冲杨哲喊了几句什么，被旁边的人拉了回来。

    杨哲站在那片报废车和封条之间，他低头看了一下手机上的时间，然后抬头对耗子说了一句："还剩多少？"

    耗子扫了一眼平板上待查的名单："还有七八辆，车主正在路上。"

    杨哲收起手机："不等了。那几辆车直接贴条，等车主来了让他们自己联系所里处理。我们上山。"

    杨哲这一行继续上山，穿梭在各个矿坑，但凡发现车子，就立即上前去，无一例外的扣车，罚款。

    一时间，从山上到山下，哀鸿遍野。

    镇政府会议室的窗户紧闭着，厚重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将午后的阳光隔绝在外。屋内烟雾弥漫，烟灰缸里已经堆满了烟头，像一座小型坟冢。

    镇党委书记张宏宇坐在长桌的主位上，指间夹着一根燃了一半的烟，他没有吸，只是看着烟雾袅袅升起，在头顶散成一片淡蓝色的雾霭。

    他敲了敲桌面，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的注意力集中了过来：“都说说吧，你们怎么看？”

    沉默了几秒。副镇长王德民率先开口，无可奈何道：“现在还能怎么办？只能让他查。给县里反映过了，县里也说管不了，人家拿着整治的大旗，名正言顺。”

    张宏宇没有表态，转向镇长李振华：“你的看法呢？”

    李振华狠狠地吸了一口烟，烟雾从他的鼻孔和嘴唇里同时涌出来，他将烟蒂摁灭在烟灰缸里：“我倒觉得，应该直接向田书记反映一下。这个混不吝才来几天，就把北山搞得一团糟。再这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