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停顿了一下，看了一眼张宏宇，张宏宇微微颔首，示意他继续说下去。吴海涛站起身来，走到墙边的白板前，拿起记号笔，一边写一边说：“我也知道，大家心里在担心什么。但今天是咱们这位杨所长上任的第四天，他做了些什么呢？”

    他在白板上写下了第一条：“第一，他把郎二送进了拘留所。”

    他回过身看了一眼众人，又写下第二条：“第二，他把路上的违规车辆全部查办了。”

    接着写第三条：“第三，他把郎二的矿查封了。”

    最后写下第四条：“第四，就在今天，他又把藏起来的车也查封了。”

    他在这四条外面画了一个大大的圆圈，然后放下记号笔，走回座位坐下，扫过在座的每一张面孔：“好，我们来看看这四条。第一条，郎二和他手底下那些人，在北山是个什么情况，在座的都比我清楚。郎庆死了，死得不光彩，起因是什么，大家心里也有数。而且这个消息，不会只有我们知道。”

    他顿了顿，“郎二原本是拘留五天。但我刚刚得到消息，他的拘留期限已经被延长到了十五天。”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吴海涛等了几秒，等议论声平息下来，才继续说道：“你们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有人若有所思，有人一脸茫然，但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吴海涛缓缓说道：“这意味着两件事。第一，我们这位杨所长，无论是他这个人，还是他做的事，都非常受孙书记的青睐。孙书记在给他开绿灯。第二，北山所和三中队合并，由一个所长统管，这本身就不是一个普通所长能有的权限。我大胆预测一下，咱们这位杨所长，用不了多久，就会成为副局长。”

    会议室里一片哗然。李振华皱着眉头摇了摇头：“你说得太夸张了。不会这么快。”

    吴海涛笑了笑：“李镇长，不能把他按普通人来看。你们看一下他的工作轨迹，从苦水镇到督察大队，从督察大队到三中队，再从三中队到北山所长，他每一步都踩在了关键的时间点上。我敢保证，孙书记如果有上升的那一天，杨所长就一定会跟着上升，甚至有可能走得比她还快。”

    提到孙箐，会议室里的议论声低了下去。吴海涛没有继续深入这个话题，而是话锋一转，“我说这些，只是想让大家明白一件事，这位杨所长，不是管军，也不是之前的李所长。他身后有人毫无保留地在给他撑腰。他来了四天，可曾到镇政府来打过一次招呼？没有。因为他不需要。他甚至可以不理会我们。”

    李振华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他又点了一支烟，吸了一口，烟雾从他的指缝间溢出：“好了，说正事吧，我们到底该怎么办？”

    吴海涛点了点头，从容地继续分析道：“我们先来看看他做的事。查车，不分对象，只要是违规车辆，一律查处。这是法律赋予他的职权，我们没人能说一个不字。”

    众人点头表示认同。吴海涛话锋一转，“但他查矿，就很有意思了。他只查了郎二的矿。其他人的矿虽然也因为风声紧而自行停产了，但他确实只动了郎二一个人的矿。这意味着什么？”

    李振华哼了一声：“还能意味着什么？他想笼络人心呗。他才到所里几天？手底下没人，能干成什么？”

    吴海涛摇了摇头：“不光是这个原因。他要人，我前面也说了，他很受孙书记重视。就算县局再缺人，从各地抽调几十个人过来，也不是什么难事吧？别忘记了，现在特警队都听他的。”

    众人沉默了。

    吴海涛更加笃定：“所以我可以肯定，有人在等郎二回来，他也在等。但他等的，和他們等的，不是同一个东西。他下一次对郎二出手，恐怕就不只是拘留几天那么简单了。”

    李振华的脸色微微一变。在座的这些人里，他和郎家走得最近，郎二的矿里，有他投的钱。如果真的深查下去，后果不堪设想。

    他的声音冷了下来：“你这有些危言耸听了。”

    吴海涛收起了笑容，严肃起来：“我说这些，只是想让大家看清楚形势，别走错了路。”

    李振华冷笑了一声：“吴副镇长，你莫不是怕了？还是说，你也想站到孙书记那边去了？”

    张宏宇皱起了眉头：“李镇长，我们这是在想办法。”

    李振华靠在椅背上，语气生硬：“我的意思很清楚，他这样搞，影响了我们镇的正常工作秩序。他就是一颗螺蛳坏了一锅汤。”

    张宏宇没有接他的话，而是转头看向其他人：“吴副镇长刚才的分析，让我们也是眼前一亮。有些事，不说清楚，大家心里都没底。其实我们镇的财政状况，虽然不至于捉襟见肘，但也确实……”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确了。

    他顿了一下，换了一个角度，“我觉得，现在我们应该考虑统一管理矿山的问题。满山都是坑，确实不像话。”

    李振华的表情像是吞了一只苍蝇：“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