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哲看着他，没有立刻反驳这句话，而是顺着他的话头接了下去：“吴副镇长，你说得对。稳定是大家的责任。既然你也操心，那我就直说了，我现在缺人，缺能站到路面上来的人。局里不会给我补人，特警也撤了，我手上能用的人，就剩现在这十三个。你要是真想帮我稳住局面，那你就得帮我想办法。不然的话，查车、封矿、巡逻、值守，哪一样我都做不了。”

    吴海涛的眉头跳了一下，他本能地感觉到杨哲的话里藏着什么东西，但他一时没抓住那个方向：“你说让我帮你想办法，你想什么办法？辅警的事我管不了，那是你们局里的事。”

    杨哲笑了。那笑容很淡，嘴角只是微微一弯，但看在吴海涛眼里，却让他心里咯噔了一下。

    “我没说问你要辅警。”杨哲慢悠悠地说，“辅警归局里管，我不为难你。但北山镇除了辅警，还有别的人。”

    吴海涛愣住了。他看着杨哲的眼睛，脑子里飞快地转了一圈，把北山镇所有能拿得出手的人力资源过了一遍。然后他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他反应过来了。

    “你的意思是……”

    “联防队。”杨哲直接说出了答案，顿了一下，又补了两个字，“还有民兵。”

    这两个词落在桌面上，吴海涛的表情肉眼可见地变了，他下意识地直起身来，缓缓地摇了摇头：“这事我办不到。”

    杨哲没有接话。他就那么安静地看着吴海涛。

    吴海涛等了片刻，见杨哲没有开口的意思，又补了一句，像是在给自己找台阶下：“民兵归镇武装部管，联防队更不归我管。我就是个副镇长，手没那么长。”

    杨哲不急不缓地说道：“你办不到，但你们书记能办到。”

    吴海涛的目光闪烁了一下。他没有立刻反驳，也没有承认。但他的沉默本身就是一种回答。

    杨哲没有再往下说。他知道吴海涛听懂了。那句话里有两层意思，每一层都像一颗钉子，稳稳地钉在吴海涛面前：第一，联防队和民兵的事，张宏宇能够协调；第二，如果张宏宇愿意去做这件事，那就等于他正式站到了杨哲这一边，开弓没有回头箭。

    吴海涛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他的目光从杨哲脸上移开，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许多：“张书记那边……他就要到点了。”

    这句话说得很轻，杨哲知道吴海涛在说什么，张宏宇的任期快到了，一个快到站的人，通常不愿意在最后关头招惹是非。平稳过渡，安全着陆，才是这个阶段最稳妥的选择。

    杨哲没有接这个话。他只是安静地看着吴海涛，等着他把后面的话说出来。他知道吴海涛不会无缘无故提张宏宇的任期，这句话后面一定还有半句。

    果然，几秒钟后，吴海涛像是自言自语般补了一句：“有些事……现在不做，以后就没机会了。”

    吴海涛沉默了很久。窗外的风吹进来，吹动了桌上那张排班表的边角，他下意识地伸手把它按住，指尖在纸面上停留了几秒，像是在做一个无声的决定。

    等他重新把目光收回来的时候，他的表情已经不是刚才那副焦躁的模样了。

    他开口了，语速比刚才慢了不少，像是在一边说一边权衡：“联防队有二十几个人。平时就是镇上有什么集会、检查的时候叫来维持一下秩序，大部分时间闲着。民兵那边……我得先问一下武装部的老周，但应该也能调动一部分。不过这些人没有执法权，只能协助你做一些外围的工作。”

    杨哲点了点头：“我不需要太多，十来个人就行。最好是本地有些年头、跟矿上没有牵扯的。”

    吴海涛皱了一下眉头，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这个条件有点苛刻。北山镇本地人，谁家跟矿上能一点关系都没有？沾亲带故的，多少都扯得上。”

    杨哲没有让步：“那就尽量选关系远的。至少不能是郎二那边的人，不能是他家的亲戚，不能是给他开过车的，不能是在他矿上干过的。”

    吴海涛沉吟了片刻，最终还是一点头：“行，我回去跟张书记商量一下。你先别急着再减人了，好歹撑几天，别让场面太难看了。”

    杨哲站起身来，绕过桌子，伸出手：“那就麻烦吴副镇长了。”

    吴海涛握住他的手，用力握了一下，然后松开，转身走了两步。走到门口时，他停了下来：“杨所，这事我可以去协调。但我也有句话想跟你说清楚。”

    杨哲站在办公桌后面，看着他的背影：“你说。”

    吴海涛侧过头来：“你刚才说，查车、封矿、巡逻、值守，哪一样都做不了。但我知道你不是那样的人。你是在等我开口。我开了这个口，就等于我们这边把筹码都押上了。你那边……”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明明白白地摆在了那里，我已经把身家性命押上去了，你呢？

    杨哲没有犹豫，直接回了一句：“我也不会让北山镇再回到原来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