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李振华的脸一阵青一阵红，嘴唇哆嗦了半天，想发火，又不好大声，要是被人看到他和一个派出所的民警在这里为了饭钱争执，他这张脸就彻底没地方搁了。

    李振华压抑着火气：“过两天……过两天……这两天实在不方便，你总得容我安排一下吧？”

    这一幕，被站在会议室门口的吴海涛和张宏宇看得清清楚楚。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默契地没有立刻走出去，现在出去，撞上李振华那张挂不住的脸，只会让他恼羞成怒，没必要。

    等走廊里的脚步声彻底远去了，吴海涛才开口：“书记……镇上现在真的没钱了？”

    张宏宇淡淡地回了一句：“这话听听就行了。怎么可能真没钱？只不过他不想付罢了。”

    吴海涛皱了下眉头：“也不是多大的数目，七万八万的，不至于拿不出来吧？他怎么就一直拖着不付？”

    张宏宇缓缓说了两个字：“朗庆。”

    吴海涛愣了一下。他咀嚼了一下这个名字，脑子里的一些碎片开始慢慢拼合起来。他有些明白了，但还是没有完全通透：“朗庆不是都死了吗？”

    张宏宇摇了摇头，没有再多说。但他的神色已经足够让吴海涛读出那层没有说出口的意思了。

    吴海涛的眉头跳了一下：“这样啊……”

    张宏宇转过身来，朝吴海涛招了一下手：“走吧，去我办公室。”

    “好的，书记。”

    两人一前一后走过走廊，张宏宇推开办公室的门，侧身让吴海涛先进去，然后自己才跟进来，顺手把门带上。

    吴海涛在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张宏宇绕过桌子，坐到自己的位置上，没有急着开口，而是先端起桌上的保温杯喝了一口茶，放下杯子，叹了口气。

    “你可有把握？”

    吴海涛摇了摇头，苦笑了一下：“书记，这我真没什么把握。孙书记的电话里虽然听起来像是在示好，但她根本就没有给出任何承诺。从头到尾都是客套话，滴水不漏。哎……毕竟我们这边，底子太薄了，拿不出什么像样的筹码。”

    张宏宇点了点头：“虽然我能猜到，她日后在江城必然有所作为，以她的手腕，不可能一直窝在那个位置上，但现在这个时候，也确实不方便直接跟我们说什么。大家都在观望，谁先亮底牌谁就输了。”

    他顿了一下，换了一个坐姿，继续道：“我们现在做的这些事给人、配合、站队，在外人看来，像是在向她靠拢。但只要我们自己心里清楚，我们没有真正靠过去，那就还有回旋的余地。现在最好的策略，就是继续观望，看看风向到底往哪边吹。”

    吴海涛的眉头没有舒展，反而拧得更紧了一些：“可是书记，我真的很担心，等郎二回来了，现在这一切都会变。李振华现在是独木难支，那些矿主被派出所压得死死的，暂时翻不起浪来。但郎二那个人……他不是李振华，也不是那些矿主。他回来之后，局面不见得还会像现在这样。”

    张宏宇的目光微微沉了一下，权衡着：“嗯……我也有这个担心。郎二和郎庆不一样。郎二……他没有顾忌。而那个杨所长，他毕竟来北山的时间太短了，对郎二的了解恐怕还停留在表面。他只看到郎二是个地痞头子，却没看到郎二背后那张网。”

    他停了一下：“希望……孙书记，能给他更大的支持吧。否则，光靠他一个人，撑不了多久。”

    吴海涛听出了其中的分量。他正要开口，张宏宇又补充了一句：“不过，你还是要想法子去见一见孙书记。亲自去一趟，当面聊一聊。搞清楚她到底能给杨所长多大的支持。是口头上的支持，还是实实在在的资源。这个底，我们必须摸清楚。”

    吴海涛点了点头：“好。我明天正好要去县里开个会，我抽时间去拜访一下她。”

    张宏宇像是自言自语：“现在啊……还是你们年轻人的天下。你看看现在的领导，一个比一个年轻。我们这些老家伙，也该想想什么时候退场了。”

    这话里藏着的东西，有不甘，有遗憾，也有一种无可奈何的释然。张宏宇的抱负，从来不只是当一个镇党委书记。

    但他也知道，自己这辈子就只能走到这里了，再往前已经没有路了。而他看好的这个年轻人，他有心推一把，却也推不了太高太远。

    他没有把孙箐在电话里说的那些原话全部告诉吴海涛。有些话，只能烂在心里。孙箐在看北山镇这边能做成什么样，能走多远。

    她不会轻易把筹码押在一张看不清牌面的桌子上。而现在，张宏宇也不敢直接表明什么态度。他怕的是，自己临了临了，被人翻出一笔旧账来清算，那才是大大的不划算。

    至于后面的路要怎么走，就看吴海涛自己能走到哪一步了。

    耗子回到所里的时候，脸色比锅底还黑。他一把推开杨哲办公室的门，嘴里骂骂咧咧的。

    杨哲挑了一下眉毛：“怎么？有人反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