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摔了一跤？”孙箐的声音陡然拔得更高，“摔了一跤能摔得站都站不起来？脸上有淤青，嘴角破裂，胳膊抬不起来，你告诉我这是摔的？你当我没办过案子？你当我是三岁小孩？”

    金大勇的身体猛地往后缩了一下，他张了张嘴，还想辩解，但孙箐那双几乎要喷出火来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他，把所有辩解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额头上的汗珠顺着鬓角滑了下来。

    办公室里安静了下来，孙箐的目光从金大勇脸上移开，扫过办公室里的陈设，最后落回他身上：“金所长，你在这里干了多少年了？”

    金大勇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回答：“十……十一年了，孙书记。”

    “十一年。”孙箐重复了一遍，微微点了点头，“十一年，够久了。”

    金大勇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听懂了那句话里没有说出来的东西。

    孙箐没有再看他的反应，转过身，命令道：“我现在通知你，管军立即送县医院，做全面检查，验伤。安排人护送，不许有任何差错。”

    她顿了一下，更冷了：“另外，从今天起，你们所里所有在押人员的伤病处理记录、使用约束措施的记录、以及近一周的监区监控录像，我全部要调阅。一份都不能少。你听清楚没有？”

    金大勇的脸白了又白，嘴唇哆嗦了几下，最终只挤出了一个字：“是……”

    孙箐站直了身体，转身走到门口，侧过头来：“我要到监区去看看。你的工作，等我检查完了再说。”

    她拉开门，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金大勇咬了咬牙，跟了上去。

    杨哲和耗子也紧紧地跟在孙箐后面，同时盯着表情极不自然的金大勇。耗子的拳头一直没有松开。

    孙箐的脚步踩在看守所走廊的水泥地面上，发出急促的“哒哒”声。通往监区的铁门。铁门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监区里的空气永远是那种混合了消毒水、汗水和铁锈的味道，让人一进去就想往外退。走廊两侧的监室铁门紧闭，墙上的日光灯管有几根已经坏了，忽明忽灭地闪烁着，在地砖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

    金大勇跟在他们身后，脚步声明显比来时沉重了许多，踉踉跄跄的。

    孙箐的脚步没有停顿。她一间监室一间监室地走过去，每到一扇铁门前就略一停留，目光透过铁门上方的小窗扫一眼里面的情况，她的脸色越来越黑。

    杨哲跟在她身后，能感觉到她周身散发出的那股低气压越来越浓重。每次她在一扇铁门前停步、沉默、然后继续向前走，金大勇的脸色就更白一分，额头上的汗就更多一层。

    最终，孙箐在一间监室前停下了。

    她没有像之前那样只是短暂停留，而是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目光透过那扇小窗，久久地凝视着里面。她腮侧的肌肉微微抽动着。

    杨哲走上前，顺着她的目光看了进去，然后他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这间监室和其他监室完全不同。里面只有一个人，郎二正大咧咧地仰躺在铺位上，打着呼噜，睡得像一头死猪。他盖着一条明显比标准配置厚实得多的新棉被，枕着鼓鼓囊囊的枕头，脚头还搭着一件叠好的厚外套。

    地上有烟头，有酒瓶。最刺眼的是，他的枕头边，赫然放着一部手机。

    在监室里，手机是绝对的违禁品。别说是手机，连一支多余的笔、一张写字的纸都必须登记管理。而郎二不仅在里面有烟有酒，甚至有手机可以和外界随时联系。

    “金所长，”孙箐的声音从牙缝里一个字一个字地挤出来，“你干得很不错啊。”

    这句话直接捅进了金大勇的胸口。他的腿一软，差点当场瘫倒，伸出手扶住了旁边的墙壁才勉强站稳，整张脸已经没了血色。

    “孙书记……这个……这个……”他说不出任何像样的解释。

    孙箐没有再多看他一眼。“打开。”

    跟随的管教连忙打开门，铁门打开的声音把郎二被惊醒了，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到门口站着的人，愣了一下。等他看清来的是谁，眉头拧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无所谓的样子，翻了个身，含糊地嘟囔了一句什么，又闭上了眼睛。

    分明是在看守所里已经待得有恃无恐了。

    孙箐站在门口，冷冷地扫了一圈监室内的陈设，目光在那部手机上停留了两秒。她转过身，盯着金大勇：“金大勇，你给我解释一下。”

    金大勇的嘴唇哆嗦着，额头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他张了张嘴，又闭上，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杨哲站在孙箐身后，看着金大勇那副样子，心里没有一丝同情。

    孙箐的耐心终于耗尽了。她没有再质问，而是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快速拨了一个号码：“王局，你马上通知局纪委、督察大队，全部到看守所来。现在，立刻。”

    电话那头似乎愣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