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分量太重了。“全部人员”四个字，意味着从所长金大勇到最基层的管教民警，没有一个能置身事外。王副局长那张久经风浪的脸上也闪过一丝惊愕，但他没有多问，只是下意识地点了一下头：“那……我们先从……”

    “先从金大勇开始查。”孙箐打断了他，“就从所长查起。”

    王副局长心里已经有了底。他点头应道：“是。”

    孙箐没有停歇，继续说道：“再有，你协调看守所和督察，对郎二及其同伙，在看守所内组织对抗机关、拉拢腐蚀管教、且实施暴力殴打在押人员的违法行为，进行严查。那些人，一个都跑不掉。”

    王副局长的眉头跳了一下，他听到“暴力殴打”和“在押人员”这几个字连在一起，已经大概猜到了今晚这场风暴的源头。

    他没有追问，只是干脆利落地应道：“是，我马上安排。”

    孙箐点了点头，不再多言。她的目光越过王副局长的肩膀，落在那扇厚重的铁门上：“行了，你们开始吧。我在这里等着，有什么情况，第一时间向我汇报。”

    王副局长转身，开始低声向纪委副书记和督察大队长交代任务。几个人简短地交换了几句话，然后各自带着人分散开。

    过了好一会儿，孙箐才开口：“你去医院看看吧。”

    杨哲侧过头看着她：“你呢？”

    “我在这里等着。”孙箐没有转头，“今晚不把这些事理清楚，我睡不着。”

    杨哲看了她一眼，没有再问。他转身走向自己的摩托车，跨上去，发动引擎。

    杨哲拧动油门，摩托车驶出看守所大门。他回头看了一眼，孙箐依然站在那边，制服的下摆被夜风轻轻掀动着，笔直的背影在路灯下投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摩托车载着他穿过夜色中的县城街道，朝着县医院的方向驶去。街道两旁的路灯一盏接一盏地向后退去，医院的轮廓在前方渐渐清晰。他加快速度，引擎在空旷的街道上发出一声低沉的轰鸣。

    医院急诊楼门口，出租车已经不见了，云姐也不在大厅里。杨哲快步走到ICU所在的楼层，在走廊尽头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云姐站在ICU的玻璃门外，额头贴着玻璃，双手撑在门框两侧，一动不动地望着里面。

    玻璃那面，管军正躺在病床上，身边围着几名穿着蓝色无菌服的医生和护士，正在给他检查着什么。他身上的衣服已经被换掉了，换成了浅蓝色的病号服，手臂上打着点滴，脸上那些青紫的痕迹在白炽灯下显得格外刺目。

    云姐就那样安静地站着，额头抵着冰凉的玻璃。

    耗子坐在医院走廊的塑料排椅上，双手撑在膝盖上，低着头，盯着地面上的瓷砖缝隙发呆。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来，看到杨哲从走廊那头走过来，便站起身来：“头儿。”

    杨哲摆摆手，放轻了脚步，走到云姐身边。她没有回头，依然保持着那个姿势。杨哲没有出声打扰她，只是安静地站在一旁，和她一起看着玻璃那头的管军。他身上插满了管子，各种颜色的管线从被单下延伸出来，连接到床边那些滴滴作响的仪器上。

    过了很久，云姐的声音才低低地响起来：“兄弟……谢谢你。”

    杨哲摇了摇头，回了一句：“嫂子，别这么说。”

    云姐依然没有转头，目光一刻也没有离开监护室里那个人的轮廓：“他活下来了……只要他活下来了……就好。”

    杨哲在心里叹了一口气。活下来了，但这只是第一步。管军的情况他很清楚，就算能保住这条命，等待他的也是漫长的刑期。故意伤害致人死亡，就算后面有立功表现，也不是三年五年能出来的事。无期，甚至死缓，这才是最可能的结局。

    耗子在一边也叹了一口气。他们都清楚，管军这条命就算保住了，这辈子也基本完了。即便将来有一天能走出监狱的大门，他也已经不再是那个能跑能跳、能说能笑的管军了。

    他低声问杨哲：“头儿，那边怎么样了？”

    杨哲点了点头，声音也压得很低：“孙书记在组织，要严查。纪委和督察都已经进场了。”

    耗子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这帮狗日的。”

    不知道自己在骂谁，是骂看守所那帮吃里扒外的人，还是骂郎二那帮无法无天的畜生，抑或是两者都骂。也许都有。

    他往前凑了半步，咬了咬牙，一股子狠劲：“头儿，既然郎二这么嚣张，我们现在就去把他的牙给拔了。”

    杨哲皱了下眉头：“怎么拔？”

    耗子冷哼一声：“他山上还有人。他那些手下，现在群龙无首，但还在外面晃荡。我们去把这些人也抓了。我就不信，没了牙的老虎还能咬人。”

    杨哲有些犹豫。耗子看出了他的为难：“头儿，这些人身上都有案底的。打架斗殴、寻衅滋事、敲诈勒索，要找他们的麻烦实在是太容易了。而且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