耗子和杨哲对视了一眼。耗子小心翼翼地开口：“嫂子，现在店里的生意不……”

    云姐捋了一下鬓角垂下来的碎发：“我知道。现在店里没什么客人。”

    她勉强地笑了一下，“但我们店的饭菜是镇上最好的，对不对？以前能做好，以后也能。我必须要经营下去，要不然，等他出来，我连养他的钱都没有。”

    杨哲和耗子都沉默了。他们都不忍心，管军就算这次不死，等出来的那一天，也许要等到很多年之后。但看着她那双重新燃起光亮的眼睛，谁也说不出那句扫兴的话。

    杨哲点了点头：“嫂子，这样也挺好。有点事做着，心里就不会空着。管队那边……不会有事的。”

    耗子也赶紧接上话：“对啊嫂子，今天头儿把孙书记都请来了，看守所那边已经被翻了个底朝天，金大勇都被拿下了。管队在医院里，不会再出什么问题了。”

    云姐低下头，沉默了很久，像是在自言自语：“他如果不死，我等他。他若是死了……我陪他。”

    耗子一惊，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几分：“嫂子！你可不能这么想！”

    云姐摇了摇头，缓缓地坐回椅子上：“我对不起他……我以为他的心结已经解开了……却不想……”

    她的眼泪又流了下来，无声地顺着脸颊滑落，在下颌处凝聚，一滴一滴地砸在她的手背上，“我当初要是反抗得激烈一点……或者我当时就把他杀了……管军也不会到今天这个地步……”

    杨哲和耗子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沉重。

    有些事，是没有如果的。那些已经发生了的、无法挽回的、刻在命运里的东西，不是一句“如果”就能抹掉的。

    夜色渐渐笼罩下来。走廊里的灯光显得越发苍白，窗外的天空从深蓝变成墨黑。耗子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已经快九点了。

    他转向杨哲，讪讪地说：“头儿，要不……你先回去吧。我今晚就在这儿守着，明天和嫂子一起上山。”

    杨哲看了一下时间，确实不早了。从这里骑车回北山，还要一个多小时的山路，夜路不好走。

    他点了点头，站起身来：“好。我先上去了。你在这儿陪着，有什么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他走出医院大门的时候，夜风迎面扑来，带着一股潮湿的凉意。他刚跨上摩托车，口袋里的手机就震了起来。他掏出来一看，孙箐。

    他接起电话：“领导。”

    “还没上山吧？”孙箐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掩饰不住的疲惫。

    “还没有。”

    “来局里。”

    杨哲挑了一下眉头：“你还在局里？”

    “嗯。”孙箐淡淡地回了一句，没有多解释，“快点过来。”

    杨哲能从她那简短的话里感受到一种从心底深处透出来的疲惫，不是身体的累，是那种处理完一堆烂事之后、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突然袭上心头的倦意。

    他应了一声：“好。”

    他骑着摩托车到了公安局。大门已经关了，他从侧门进去，值班室的民警认得他，点了点头放他进去了。办公楼里大部分窗口都是黑的，四楼那一间还亮着灯。

    他上了四楼。在那扇门前停下，抬手敲了一下。

    里面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孙箐的声音：“进来。”

    他推门进去。孙箐坐在办公桌后面，没有在批文件，也没有在打电话。她就那么坐着，一只手撑着额头，灯光从侧面打在她脸上，在她眼底投下一片深深的阴影。她抬头看着门口那个被走廊灯光勾勒出轮廓的身影，没有说话。

    杨哲皱了一下眉头，走了进去：“怎么了？”

    孙箐摇了摇头，轻轻地说了一句：“把门关上。”

    杨哲转身关上门。他走到桌边，站在那里，等着她开口。

    孙箐闭上眼，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了一句让杨哲有些意外的话：“帮我按一下头。”

    杨哲愣了一下，然后绕到她身后。他的手指触到她的太阳穴时，她的身体微微颤了一下，随即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呻吟：“为什么你按就有用……我自己按一点用也没有。”

    杨哲掩盖心里那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我是大师嘛。”

    孙箐啐了一口，但嘴角却不自觉地动了一下：“你又给我惹了一个麻烦。”

    “看守所？”杨哲的手指不轻不重地在她太阳穴上打着圈。

    “嗯。”孙箐的声音软了下来，“现在金大勇已经在交代了……问题很多啊。几乎看守所的所有人都有问题，从上到下，没有一个是干净的。你说，这让我怎么处理？”

    杨哲的手指顿了一下：“所有？”

    “对。所有。”孙箐苦笑了一声，“这事不处理不好，处理了也不好。全换了，看守所的正常运转怎么办？不换，那里面那些人以后更无法无天。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