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她歪歪斜斜地转过身，就要往路边的树丛里钻。那只受伤的脚刚一落地，她就疼得倒吸了一口凉气，但她还是咬着牙，一瘸一拐地往黑暗里挪。

    杨哲提高了声音：“你不用怕。我不知道你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我可以郑重地告诉你，我是警察。你有什么需要可以告诉我。如果有人对你实施了违法犯罪行为，你也可以告诉我。我给你做主。”

    女人的脚步停住了。她扶着一棵树，侧过头来，隔着几步远的黑暗看着他。沉默了几秒后，她喃喃地说了一句：“你们警察……和他们是一伙的。”

    杨哲盯着她：“你可认得是谁？”

    女人摇了摇头：“我不认识……我只知道……有警察来过。”

    “好。”杨哲的语气平稳而坚定，“你跟我回派出所。我把所有人都叫出来，你一个一个地认。”

    女人还是摇头，身体微微往后缩，随时准备逃跑的样子：“不……我怕你们又把我送回去……”

    她的话音未落，转头看向山路的上方，两道雪亮的灯光正从山上疾驰而下，在蜿蜒的山路上快速移动，越来越近。

    女人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如果你是好人……你就当没看到过我……”

    说完，她一把扒住树干，翻身跳过路边的排水沟，落地时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呼，然后跌跌撞撞地扑到一棵大树后面，蜷缩起来，把自己藏进了阴影里。

    杨哲眯了眯眼，转过身，面向那辆从山上驶下来的车。那是一辆银灰色的五菱宏光，车身上沾满了泥点子，挡风玻璃后面的仪表盘灯光映出驾驶座上两个人的轮廓。面包车在他前方大约十米处停了下来，发动机没有熄火，低沉的轰鸣声在夜空中回荡。

    两束车灯对着车灯。

    杨哲抬脚朝面包车走去。他试图看清里面那两个人的脸。就在他快要接近车子的时候，车里传来一声：“走。”

    面包车猛地一震，发动机发出一声咆哮，轮胎在路面上擦出一声尖叫，然后疾速向山下驶去，转眼就消失在了弯道后面。

    杨哲站在原地，盯着那辆面包车消失的方向，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车牌号，天C·7K329。他记住了。

    他转身走回摩托车旁，对着那片黑暗中的树丛说：“好了，他们走了。”

    女人从树后探出半个头，确认那辆面包车确实已经不在了，才慢慢地站了起来。她没有走过来，隔着那条排水沟：“他们是矿上的人……一定是来找我的……”

    “找你？”杨哲的声音放得很轻，“你和我说说吧，到底怎么回事？”

    女人沉默了很久，然后蹲了下去，把脸埋在膝盖里，肩膀剧烈地抖动起来。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抬起头来：“我是被他们骗来的……结果到了山上……他们把我们都关起来……强迫我们……”

    她没有说下去，但杨哲已经听懂了。

    “都死了好几个人了……”女人的声音在发抖，“今天我看到看守的人打瞌睡……我就跑了……我都跑了好久了……一直在山里转……我不敢走大路……我怕他们追上来……后来实在走不动了……才想着到路边碰碰运气……”

    杨哲把那口浊气压下去：“他们是谁的人？”

    女人摇了摇头：“我不知道……他们不怎么在我们面前说这些……但我见过有人叫其中一个人‘二哥’……”

    二哥？

    杨哲的脑子里像有一根弦被猛地拨响了，郑重道：“我是北山派出所的所长，杨哲。无论你是不是遇到过有警察参与伤害你的事，我可以向你保证，我会严查到底。你现在这个样子，也下不了山。如果你能信任我，哪怕只是一点点，跟我回所里。你把事情原原本本地告诉我，我会还你一个公道。”

    女人蹲在黑暗里，没有回答。只有压抑的呼吸声在夜风中一起一伏。

    杨哲没有催促。他就那么站着，等着。

    过了很久，久到杨哲都有些不耐烦，女人终于动了。她扶着树干，慢慢地站了起来，然后一瘸一拐地跨过排水沟。

    落地时她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呼，身体晃了一下，差点摔倒。杨哲下意识地伸手想扶她，但手伸到一半又停住了，他意识到自己是个陌生男人，而她是一个刚刚从噩梦里逃出来的女人，任何肢体接触都可能被她理解为威胁。

    他收回手，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他就穿着一件短袖执勤服，外套在白天出外勤的时候脱在办公室了。他犹豫了一下，然后脱下自己身上的短袖，露出里面的白色背心，把短袖递了过去：“你先穿上吧。”

    女人接过衣服，犹豫了一下，还是套了上去。杨哲的个子比她高出不少，那件短袖穿在她身上，下摆刚好盖到大腿根，勉强蔽体。

    杨哲的目光落在她的脚上：“你的脚受伤了？”

    女人点了点头：“被什么东西扎了……我走不动了……才想着到路边看看能不能遇到一个好心的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