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日当空。

    陈安和李立国并排站着，汗水顺着脖子往下淌。

    一架波音客机缓缓滑行，李保国挺着肚子走下舷梯。

    陈安立刻换上一副热得发烫的笑脸，一路小跑迎上去。

    “首长辛苦！大热天的还亲自下基层指导工作，咱们云川市蓬荜生辉啊！”陈安腰弯得很低，姿态摆得极其到位。

    “陈市长客气了，国家重点项目落地，我不来看看心里不踏实。”

    李立国走上前，简单寒暄几句，引着李保国走向停在不远处的考斯特。

    车队驶出机场，直奔天南重工。

    李保国坐在后排中间，吹着空调，转头看向陈安。

    “陈市长，听说你们那个支线客机项目动静挺大，前期资金流没遇到困难吧？”

    陈安指着窗外大声嚷嚷。

    “李主任您看！咱们云川这绿化搞得怎么样？这两年光种树就花了不少钱，那帮绿化局的孙子天天找我哭穷。”

    李保国皱了皱眉，把话题往回拉。

    “我是问航空集团的资金运转情况。”

    “对对对！资金确实紧张！昨天我还跟李书记商量，是不是让市里再挤点钱出来修两条景观大道。您说这招商引资，门面工程得搞好吧？”

    李保国被噎得半天没说出话，索性闭上嘴，看着窗外生闷气。

    车队停在天南重工新厂区。

    一行人戴上安全帽，走进生产车间。

    吸波材料和碳纤维生产线全速运转，机器轰鸣。

    李立国在一旁扯着嗓子汇报。

    “李主任，这两条产线目前已经满负荷运转，今年预计能带来一百多亿的净利润！”

    李保国眼睛放光的盯着那些下线的成品。

    众人移步到维斯塔合资工厂。

    厂区外，几十辆重型卡车排成长龙，崭新的风电整机正一车车往外运，准备发往欧洲。

    李保国背着手，站在发货区前看了足足五分钟。

    他转过身，当着所有人的面叹了口气。

    “这么好的优质资产，放在地方上可惜了。就该由国资委来统筹，集中力量办大事，才能发挥最大效益嘛。”

    陈安和李立国对视一眼。

    来了。

    这老狐狸要下口了。

    半小时后，天南重工一号会议室，闲杂人等退场。

    李保国直接摊牌。

    “立国同志，陈安同志。客机项目是国家战略，地方财政抗风险能力弱。国资委经过研究，决定在新成立的云川航空投资集团中占据主导地位，防范地方投资风险。”

    李立国脸色沉了下来。

    “李主任，这主导地位，具体是个什么章程？”

    “国资委出资三亿人民币，占据航空集团百分之五十一的股份。”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李立国脸色铁青马上就要拍桌子站起来。

    陈安在桌子底下死死踩住李立国的皮鞋，硬生生把他按在椅子上。

    陈安走到李保国身边，满脸堆笑地给他添水。

    “李主任，这账不能这么算啊。”

    陈安拉了把椅子坐得离李保国近了点。

    “您听我说，咱们天南重工前期搞材料研发，实打实砸进去三十多亿。后来去法国人手里买发动机和航电技术，又掏了三亿美金。”

    陈安摊开双手，表情夸张。

    “您现在拿三亿人民币就想拿走百分之五十一的股份。您今天出门是不是忘带啥了？”

    李保国脸一沉。

    “陈安同志！注意你的态度！造飞机不是造拖拉机！没有国资委在上面给你们顶着，后续的适航证审批、航线划定，你们就算跑断腿也办不下来！”

    李保国敲着桌子，咄咄逼人。

    “地方企业要有大局观！这三亿是启动资金，背后是整个国资委的资源倾斜！”

    场面陷入死局。

    陈安看着李保国那副吃定他们的架势，突然捂住肚子，脸皱成了一团。

    “哎哟……”陈安弯下腰，倒吸凉气。

    李立国吓了一跳。

    “怎么了？”

    “早上那盘见手青估计没炒熟，肚子疼得厉害。李主任，书记，我得去趟洗手间，你们先谈！”

    陈安夹着腿，一溜烟跑出会议室。

    走廊拐角处。

    陈安一把揪住等在那里的秘书小谢。

    “快！给省委刘明打电话！”陈安语速飞快，“就说李保国图穷匕见，让王书记赶紧来救场！晚了底裤都没了！”

    小谢赶紧掏出手机拨号。

    陈安靠在墙上点根烟抽了起来。

    会议室内，李立国孤军奋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