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安从泥地里爬起来，盯着那处还在不断扩大的缺口。浑浊的江水像发疯的野兽，疯狂撕咬着脆弱的堤坝。

    不到五分钟，两台重型挖掘机履带碾压着泥泞，轰鸣着开上大坝。后头跟着几百个穿着雨衣、扛着沙袋的抢险队员。

    “给我填！”陈安冲在最前面，一把夺过旁边队员肩上的沙袋，狠狠砸向缺口边缘。

    泥水溅了他一身，他转头冲着还在发愣的吴明宇和周志刚怒吼“还看什么？等我给你们发奖状吗？上啊！”

    两个县级领导哪见过这场面，吓得一哆嗦，赶紧冲进队伍里，跟着抢险队员一起扛沙袋。

    暴雨越下越大，仿佛天漏了一个大窟窿。所有人都在泥水里摸爬滚打。

    一个小时后，缺口勉强被沙袋和木桩稳住。陈安靠在一台挖掘机的履带上，累得几乎虚脱，左眼的乌青在雨水冲刷下显得格外滑稽。

    他抹了把脸，刚准备松口气。

    突然，腰间的卫星电话刺耳地响了起来。

    陈安按下接听键“我是陈安。”

    电话那头传来气象局长赵明极度恐慌的声音，甚至带着哭腔“市长！出大事了！上游安朔市的红星水库刚刚发生漫坝！超历史极值的洪峰正在往下游冲！最多半小时就会到达大林乡！”

    陈安脑子里“嗡”的一声，仿佛被重锤砸了一下。

    “安朔市的水库漫坝？为什么不提前通报！”陈安对着电话咆哮。

    “他们……他们的通讯基站全毁了，这是刚用卫星电话传出的消息！”赵明声音都在发抖，“市长，大林乡那条坝绝对挡不住！你们快撤！”

    陈安猛地挂断电话。他转头看向黑压压的河道上游，那里的水流声已经变了，变成了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低频轰鸣，连脚下的大地都在微微颤抖。

    “全员后撤！放弃堤坝！往后山跑！”陈安抓起对讲机，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刘根生！安置点的人转移完没有？！”

    对讲机里只剩下“滋滋”的刺耳电流声。

    陈安死死捏着对讲机，脸色煞白。通讯断了。

    而此时，上游的黑暗中，一道两层楼高的泥黄色水墙，正带着毁灭一切的威势，咆哮着席卷而来。

    “撤！全往后山跑！”陈安扯着嗓子吼。

    吴明宇还傻站在泥水里发愣。

    陈安抬起腿，一脚踹在吴明宇屁股上。

    “看什么看！等水把你冲进江里喂鱼吗？跑！”

    吴明宇一个踉跄，连滚带爬往后山方向冲。

    陈安转身，一把拽住司机老张的胳膊。

    “老张，走！”

    两人深一脚浅一脚在泥地里狂奔。

    老张跑得鞋都掉了一只，大口喘着粗气。

    “市长，您别拽我，我跑得动！”

    身后传来震耳欲聋的轰鸣声。

    陈安回头看了一眼。

    两层楼高的泥黄色洪峰瞬间拍下，刚才他们站立的堤坝连一秒钟都没撑住，当场被吞没。

    “快点！”陈安拽着老张拼命往上爬。

    几百号抢险队员和乡镇干部全在泥泞中往半山腰的安置点冲刺。

    众人连滚带爬冲进安置点。

    陈安扶着膝盖，大口喘着粗气。

    他转过身，朝下方望去。

    大林乡的农田全没了。部分老旧房屋在洪水的冲击下，连个水花都没翻起来，直接被扫平。

    刘根生趴在一个泥坑旁边。

    他死死盯着远处那座未完成的新修大坝。

    洪水不断冲刷着坝体。

    “轰”的一声闷响。

    水流硬生生撕开一个缺口，大坝右侧的一角轰然倒塌，泥石和混凝土块瞬间被卷走。

    “老天爷啊！你瞎了眼啊！”刘根生心痛得捶地大哭，扯着嗓子破口大骂。

    陈安走过去，一巴掌拍在刘根生的后脑勺上。

    “嚎什么嚎！”陈安没好气地骂道，

    刘根生抬起头，满脸泥水。

    “可是大林乡以后怎么办啊？农田全毁了。”

    “人活着就行！等这阵水退了，市里再给你批十个亿，在建一个超级大坝。现在赶紧去清点人数！”

    刘根生一听十个亿，眼泪瞬间憋了回去。要是财政局长钱忠在这里，听到这话非得当场心梗跳崖不可。

    刘根生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浆，转身跑去点名。

    周志刚很快跑过来汇报。

    “市长，三千二百名群众和七百五十名抢险队员全部安全，无一人伤亡。”

    陈安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好。现在情况怎么样？”

    周志刚苦着脸。

    “断水断电断网，出乡的路全被泥石流冲垮了。咱们现在是个彻底的孤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