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里，马德明和纪副部长大眼瞪小眼。

    两人叹了口气，各自回到房间。

    躺在床上，马德明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陈安描绘的宏大蓝图，还有云川那些离经叛道的实操案例，在他脑子里不断盘旋。

    隔壁房间的纪副部长同样如此，盯着天花板，满脑子都是土地财政和产业绑定的逻辑闭环。

    两人越想越兴奋，彻底失眠了，就这么硬生生熬到了天亮。

    第二天早上八点。

    陈安睡了个饱觉，神清气爽地推开卧室门。

    刚走到客厅，就看见马德明和纪副部长端着包子和豆浆从外面走进来。

    两人眼底挂着两团硕大的黑眼圈，脸色蜡黄，走路脚步虚浮，摇摇晃晃地直奔餐桌。

    陈安愣了一下，随后指着两人的脸，毫无形象地哈哈大笑起来。

    “两位老哥，你们这是去哪做贼了？食堂还提供画眼影的服务？”陈安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你小子还敢笑！赶紧洗漱吃早饭，吃完了路上接着讲那个汇率问题！

    两人一左一右把陈安夹在中间，硬逼着他把昨晚没讲完的汇率问题掰扯清楚。

    陈安咽下嘴里的包子，顺手把塑料袋揉成一团扔进路边的垃圾桶。

    “两位老哥，你们这求知欲也太旺盛了。”陈安打了个哈欠，“这事其实一点都不复杂，别把它想成什么高深的金融理论。”

    陈安双手插兜，边走边比划。

    “你们把汇率当成菜市场的白菜价就行。中亚那些国家的钱不值钱，今天一块换十块，明天指不定就变成一块换二十块。你们要是直接收他们的钱，这跌幅谁受得了？咱们搞结算中心，就是为了防这手。”

    马德明连连点头竖起耳朵听下文。

    “那具体怎么防？”纪副部长吹了吹茶水，急切地追问。

    “咱们用大宗商品做锚定。比如天然气、矿产和棉花。咱们跟他们签长期协议，把价格锁死。他那边货币贬值了，咱们就多拉点天然气回来补差价。咱们在这边建个大型的商品交易仓储中心，搞个对冲资金池，把定价权死死攥在咱们手里。”

    陈安拍了拍马德明的肩膀。

    “这样一来，不管外面怎么跌，咱们稳赚不赔。这叫用实体物资兜底金融泡沫。”

    纪副部长一拍大腿，手里的茶水差点晃出来。

    “绝了！用实物对冲金融风险，这招妙啊！我怎么就没想到呢？”

    马德明更是两眼放光，恨不得立刻掏出笔把这段话记下来，嘴里不停念叨着“仓储中心、实物兜底”。

    三人一路聊着，踩着上课铃声走进中党校的大教室。

    前排早就坐满了各省市的干部，密密麻麻全是人。三人只能在最后一排找了三个连着的空位坐下。

    陈安刚把桌板拉出来，拿起豆浆吸了一大口。

    教室门被推开，授课讲师夹着厚厚的教案大步走上讲台。

    陈安下意识抬起头，视线落在讲台上那人的脸上。

    “噗——”

    一口豆浆直接喷在前面空座位的椅背上。

    陈安手忙脚乱地抽出纸巾猛擦，心里暗骂一句见鬼。

    讲台上站着的根本不是什么教授，而是科技部的刘司长。

    刘司长在讲台上清了清嗓子，拿起粉笔转过身。

    黑板上很快出现《科技与发展》五个大字，粉笔敲击黑板发出笃笃笃的响声。

    “同志们，今天咱们就讲讲科技发展能给地方经济带来多大的红利。”

    刘司长放下粉笔，双手撑在讲桌上，开始从第一次工业革命的蒸汽机讲起。引经据典，数据详实，连哪一年哪家工厂投产都记得清清楚楚。

    台下的地方大员们听得津津有味，纷纷掏出笔记本奋笔疾书，整个教室只能听到沙沙的写字声。

    坐在后排的陈安却觉得眼皮越来越重。

    昨晚被马德明和纪副部长折腾到半夜，这会儿听着台上的宏观理论课，简直比催眠曲还管用。

    不到十分钟，陈安就进入了梦乡。

    讲台上的刘司长视线扫过全场，精准锁定了坐在最后一排打瞌睡的陈安。

    老刘语气突然拔高。

    “陈安同学。”

    全场六十多双眼睛齐刷刷回头，盯着最后一排。

    马德明在桌子底下狠狠踢了陈安一脚。

    陈安猛地惊醒。

    刘司长放下保温杯，慢条斯理地开口。

    “你作为云川市的市长，请结合你们市的实际情况，谈谈如何在第三次工业革命的浪潮中抓住机遇？”

    陈安暗自咬牙。

    这浓眉大眼的老刘绝对是故意的，摆明了要公报私仇，让他当众出丑。

    全场的视线全集中在陈安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