脸怎么了？”

    刘翠萍抬起头。

    镜子里的自己还是那副青春活泼的模样，但眼角的妆容不知什么时候花了，露出一片青紫色的淤痕。

    她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

    “翠萍，你让我看看你的脸！”镜子里的自己急切地说道。

    刘翠萍从抽屉里抽出一片卸妆湿巾，慢慢擦掉脸上厚厚的粉底。

    露出来的是一张满目疮痍的脸。

    左颧骨上一大块淤青，暗紫色，边缘泛黄。右眼眶一圈青黑。

    镜子里的自己伸出手，似乎是想要摸一摸她的脸，却穿不过那一层玻璃。

    “翠萍，疼不疼？”

    刘翠萍摇摇头。

    “你身上呢？身上也给我看看。”

    刘翠萍，下意识地拉了拉领口。

    即使是夏天她也穿着长袖高领的衣服，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让我看看。”

    她慢慢脱下衣服。

    手臂上、肩膀上、背上，旧伤泛白，新伤泛青，大大小小的伤疤像一幅地图。

    “不，你疼！”镜子里的声音在颤抖，“你疼的。翠萍，我好疼啊。”

    刘翠萍捂着脸，眼泪从指缝里流出来：“可是我能怎么办呢？我能怎么办？”

    “杀了他。”

    她猛地抬头。

    “杀了他。”镜子里的自己重复了一遍，这次声音不再颤抖，而是带着一股狠厉的决绝。

    “可他是小婷的爸爸啊……”刘翠萍喃喃道，“小婷不能没有爸爸。”

    “小婷不需要这样的爸爸。”镜子里的自己说道，“他打你。早晚有一天会打死你的！到时候小婷就没有妈妈了。你死了，他再喝醉，还能再打谁呢？”

    刘翠萍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他现在睡着了，茶几上有水果刀，很容易的。一刀就解决了。”镜子里的声音带着蛊惑，“以后就再也没人欺负你和小婷了。”

    刘翠萍站起来，恍恍惚惚从茶几上抄起水果刀，然后慢慢地，一步一步，走近方建国。

    隔壁的儿童房里。

    四岁的方小婷趴在窗台上，脸贴着玻璃，咯咯笑个不停。

    玻璃窗上倒映着她的脸，圆圆的脸蛋，扎着两个小揪揪。

    方小婷做个鬼脸，它也做个鬼脸。

    镜子里的小婷是她的好朋友，她每天都会这样和自己玩。

    方小婷又吐出舌头，镜小婷也吐吐舌头，然后忽然拱起鼻子，扮起了猪八戒！

    “哇，”方小婷惊叹，眼睛瞪得圆圆的“你好厉害！”

    她兴奋地拍手，镜小婷也拍手。

    两个一模一样的小女孩，隔着玻璃，笑成一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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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找到你了，梦令。”

    声音犹在耳边。

    卢梦令翻身坐起，环顾四周。

    没有绝对的黑暗。

    尽管没有开灯，窗帘也拉得严严实实，但时间久了，眼睛自然会适应这种光线。

    窗帘缝隙里渗进来的一线月光，门缝下透进来的走廊灯，这些微不足道的光源混在一起，却足够了。

    她刚刚蒙在被子里时间久了，有一点闷，悄悄把被子一角拱起了一个洞。

    只是这一点光亮，那些镜像就有机可乘了……

    卢梦令伸出手，握住了胸前那枚小小的吊坠。

    ——那个用来装天珠·溯洄的小首饰盒。

    背面光滑如镜，倒映出她的脸。

    “你逃不掉的。”镜像吃吃地笑。

    卢梦令也笑了。

    “谁说我要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