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梦令也笑了。

    “谁说我要逃？”

    她翻下床，站起来，打开了灯。

    灯亮了。

    金属质感的门把手、墙壁上的装饰画、水晶灯上的坠珠……房间里大大小小的反射面，在一瞬间全映出她的脸，从四面八方看着她。

    “梦令……”

    “再怎么说，卢兆辉和周芸也养大了你……”

    “你有什么不服的？本来就是你鸠占鹊巢！”

    七嘴八舌的声音从四处涌来。

    卢梦令无动于衷。

    声音还在继续。

    “你灭了卢家满门，却不敢动陈恪……呵，嘴上说得厉害，其实也不过是欺软怕硬。 ”

    “重生了又怎么样？关于这个游戏，你什么都不懂。”

    “你看，游戏开始了，你又会发现自己是多么的无能为力……”

    “吵死了。”

    卢梦令喝道。

    镜像们集体愣了一下。

    “攻心？洞悉我的记忆？”卢梦令鼓掌，“连我重生的秘密都被你们看穿了，真厉害呀。”

    镜像们又开始蠢蠢欲动。

    “别着急。”卢梦令道。

    她环顾四周，然后伸手，拿起一面倒扣在床头柜上的手持化妆镜。

    化妆镜正对她的脸，映出的镜像比其他的都要更清晰。

    卢梦令对着镜子道：“来，你来。用你最狠毒的语言攻击我啊。刚刚的那些……”

    她摇了摇头。

    “实在是不疼不痒。”

    镜像中的脸有一瞬间的狰狞。

    然后其他地方的镜像消失了，好像一瞬间都聚拢到她手里这面镜子中。

    镜中的脸比刚才更加生动。

    只不过它好像有些生气，它的五官挤在一起，嘴角往下扯，眉毛竖起来。

    明明还是卢梦令的脸，此时却看起来面目可憎。

    “你真的重生了吗？”声音也变得尖刻起来，“重生以后，你，还是原来的你自己吗？”

    “好问题。”卢梦令赞许道。

    她凑近镜子，歪着头，好像发现了一件有趣的事。

    “可是，”她叹了一口气，“这是重要吗？”

    “怎么不重要？”镜像哈哈大笑，“你以为你是你，但其实不是你。那么你的存在，岂非就是一个笑话！你……”

    “一模一样的外表，一模一样的性格，一模一样的记忆。”卢梦令打断它，“什么都一模一样，那和本人有什么区别？”

    她看着镜像，忽然柔声说道：“如果你真的能做到和我一模一样，就算游戏结束，你把我替换掉了……”

    卢梦令轻笑一声：“我也不在乎。”

    镜像的表情僵住了。

    那种狰狞还挂在上面，但底下好像有什么悄悄碎了。

    “既然都一样，我就是你，你就是我呀。”

    卢梦令笑了起来，笑声清脆。

    “但是——”

    她伸出手，指尖点在镜面上，正对着镜中那张脸的眉心。

    “现在的你可不行。”

    镜像的瞳孔缩了一下。

    “你这蠢货，”卢梦令的语气突然变了，满满都是嫌弃，“你竟然用我这么好看的脸，做出那么丑的表情。”

    镜中的脸彻底扭曲了。

    它龇着牙，似乎下一秒就要冲出镜子，狠狠打卢梦令的脸。

    巴掌挥出去，却又在关键时刻收了回去。

    破防让它面目全非。

    也让它无意中暴露出自己的底牌。

    “你根本就造成不了任何实质伤害吧。”卢梦令看着它，笃定道。

    镜像的表情凝固了一瞬。

    然后慢慢松弛下来，像是卸下了什么重担。脸上的狰狞褪去，露出一张干干净净、和卢梦令一模一样的脸。

    “被你发现了。”它耸了耸肩，“确实，我伤不了你。”

    卢梦令挑了挑眉。

    “我能挖你的记忆，揭你的伤疤，戳你的痛处。但我只能通过言语攻击，你不在乎，我也没办法。”

    它摊了摊手，但很快，嘴角又翘了起来。

    “不过你也拿我没办法，我会一直在这里。你可以试试，我们两个面对面等到游戏结束，位置会不会交换？”

    它恶意地笑着。

    “或者你也可以试试。我打不了你，你可以打我啊。”

    它指着自己的脸。

    “来啊，来打死我啊。”

    卢梦令看着它，半晌没有说话。

    “怎么，你不敢？”镜像狂笑，“你刚刚不是还很嚣张吗？来啊，来打我啊！哈哈哈。”

    卢梦令的嘴角弯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