坤哥的别墅里。

    客厅的电视机开着，画面刺啦刺啦地闪，声音断断续续。

    网络早就没了，但卫星电视还能收到信号。

    几个台轮流播着城市新闻，翻来覆去就是那几件事：水电正在逐步恢复，尸体清理工作接近尾声，遇难者统计还在继续，请市民们耐心等待。

    画面切到一群穿红马甲的志愿者在主干道上清扫碎玻璃，然后又切到穿着防护服的人在清运尸体。

    染了一头红发的赵小北看了两眼，没心思再听。

    他低下头，又拨了一次家里的号码。

    忙音。

    不对，也不是忙音，是那种空洞的，没有任何意义的电子噪音。

    他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几秒，信号栏是空的，一格都没有。

    “还没通？”小纪从旁边探过头来。

    赵小北摇了摇头，把手机塞回口袋。

    昨天下午来了一拨穿制服的人，把这一片的水电恢复了。但电话还是打不通。那个工作人员说，基站损坏严重，还得再等等。

    赵小北不知道要等多久。

    他抬起头，看向客厅正中央那张宽大的真皮沙发。

    那原来是坤哥的位子。

    坤哥已经死了，死在了那个该死的神罚游戏中。

    他们这一班兄弟，除了他和小纪，现在只剩下了老魏、秃子还有吴铮。在吴铮的建议下，他们五个人都成为了玩家。

    吴铮顶着一头黄毛，现在正坐在坤哥的位子。

    “我想出去一趟。”赵小北开口。

    “去哪？”吴铮问，眼皮都没有抬起。

    “回家。”赵小北说。

    吴铮抬眼看了看赵小北，那眼神实在说不上友善，好像是在看一个不懂事的晚辈。

    赵小北莫名有些紧张：“电话一直打不通，我……我想回家看看我爸妈。”

    “你拿什么回去？”吴铮坐直了身体，“大巴？火车？全停了。你又不是不知道。”

    “咱们不是有车吗？”

    “车？”吴铮冷笑了一声，“你有油吗？加油站里有人吗？你开到半路没油了，你推着走？”

    “加油站里没人？我直接用不就行了。”赵小北道。

    “行。”吴铮的语气更冷了，“那路上要是遇到坑、遇到堵、遇到乱七八糟的东西，你怎么办？你以为现在还是以前？高速上有人清理路障？”

    赵小北没接话。

    他知道吴铮说得有道理。

    新闻上也说，市区的道路还没完全清理完毕，高速就更别提了。

    “我就想回去看一眼。”他的声音闷闷的，“就看一眼，确认他们没事，我就回来。三天……不，两天。最多两天。”

    “两天？”吴铮站起来，“就算你顺利回了老家，小区进不进得去？家里有没有人？电话也打不通，你敲门要敲到什么时候？万一你爸妈不在家……不管是不在了还是转移了，你怎么办？”

    赵小北的喉咙动了一下。

    “你知道现在外面什么样？”吴铮走到他面前，手指戳在他脑门上，“官方的人手全在城里。城外？谁管你？你死在路上都没人知道。”

    “我不会死！”赵小北喊道。

    “你不会死？”吴铮的声音突然高了，“你拿什么保证？”

    “我，我带上枪……”

    “枪？”

    说到这个，吴铮就来气。

    “我们从前有一个地下室的枪，那个什么破游戏之后，别说枪了，连地下室都没了。现在我们手里只有两把枪，不到六十发子弹。你带走一把枪，兄弟们怎么办？”

    “我……”赵小北说不下去了。

    “你自己找死我不管。”吴铮道，“但是车没了，枪没了，你是要拖着兄弟们跟你一起死吗？”

    赵小北觉得哪里不对，但他说不出来。

    小纪在角落里小心翼翼地开口：“铮哥，小北年纪小，想爸妈了也正常。其实，我也挺想我女朋友的……”

    “你闭嘴。”吴铮厉声喝道。

    赵小北咬着牙：“我自己走着回去，总行了吧。”

    “你他妈以为这是什么地方？”吴铮的声音骤然冷下来，“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我他妈只想回家而已！”赵小北吼了出来，“坤哥要是在，绝不会拦着我！”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

    吴铮掏出了一把枪，慢慢抬起手。

    “砰！”

    枪响炸开，天花板上的灰簌簌落下。

    赵小北耳边嗡嗡作响，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撞在茶几角上。

    吴铮手里握着枪，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静静地看着赵小北。

    “可是坤哥已经死了。”他一字一句道，“坤哥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