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灯
护眼
字体:大 中 小
上一章
目录
下一页
朱标割治后的第三天,病情忽然反复。
原本已经退下去的高热卷土重来,体温比割治前更高。
他躺在榻上,双目紧闭,面色从苍白变成一种不正常的潮红,
额头烫得能在片刻间将浸过冷水的帕子烘热,
嘴唇却发绀发紫,手指尖冰凉如握寒冰。
呼吸又浅又急,胸口的起伏像被什么重物压着,
每一次吸气都带着痰堵在喉间的嘶哑声。
朱橚守在床边,三天三夜没合眼,眼里全是血丝。
太医院记录本上记着这三天的脉案变化,
每一页都有朱橚的批注,字迹越来越焦灼。
他把所有能用的法子都用上了,参汤吊气、金针放血、药线换药,
连戴思恭都私下承认周王殿下的手法比太医院任何一位外科医官都稳。
但朱标就是不醒。
“殿下。”
戴思恭今早切过脉后,把朱橚拉到廊下,压低了声音,
“疮口引流的脓液颜色比昨日淡了,可见内里腐毒已在排出。
但脉象反而更乱了,浮数而滑,按之无力,是正气不足以托毒外出。
殿下割治之前的身子底子本就已经虚透了,
如今这一刀下去把脓毒引出来了不假,可也把最后那点元气耗了个七七八八。
眼下这高热不是疮口恶化,是正邪在体内交争。
若是正气胜了,明日便能退烧;
若是邪气胜了”
他没说下去。
朱橚也没追问。
两人对视一眼,都知道那个“若是”意味着什么。
朱橚在廊下站了片刻,忽然转身,大步往外走。
“殿下!
您去哪儿?”
“去找父皇。”
朱橚头也不回,“给我大哥再求一道保命符。”
朱元璋在乾清宫。
朱橚进去的时候,老皇帝正对着御案上一封奏疏发呆。
那封奏疏摊开已久,朱笔搁在笔山上,砚台里的墨已经干了。
“父皇。”
朱橚跪倒在地,声音沙哑得像砂石刮过铁板,“大哥高热不退,邪气入体。
臣弟该用的法子都用了——
参汤吊了,金针扎了,药线换了,疮口引出的脓毒颜色也见淡了,
但脉象浮数而滑,按之却无力,这是正气不足以托毒外出的征兆。
儿臣才疏学浅,只能求父皇——请天师来。”
朱元璋抬起头,眼中血丝密布。
“快说。”
他的声音低沉嘶哑,像是从嗓子眼里硬挤出来的。
“龙虎山正一教,第四十三代天师张宇初。”
朱橚一字一顿,“还有净明道的刘渊然真人。
这两位道长道法高深,精擅祝由符水之术。
儿臣说的是实话,眼下大哥这病,药力只能治疮,
但高热不退、神识不醒,非药力所能独达。
若能将两位道长请来,以符水辅以汤药,或可奏效。”
朱元璋沉默了半盏茶工夫。
他看着跪在地上的朱橚,看着这个从小被他骂作“不务正业”的儿子满眼血丝、袖口还沾著草药渍的模样,
深吸一口气,提笔蘸墨,亲自写了两道圣旨。
一道发往江西龙虎山,一道发往南京城东净明道道观,
措辞是“太子病笃,急召入宫”,六百里加急,
日夜兼程,沿途驿站不得延误片刻。
圣旨发出去之后,朱元璋坐在御案后,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忽然开口,问了一句不相关的话:“那个姚广孝,现在在哪儿?”
“回皇爷,关在太平门外。
东宫亲卫守着,任何人不得接近。”
“看紧了。”
朱元璋的声音很淡,淡得像是随口一提,“太子要是有什么闪失,那个和尚,就别留了。”
天色黑透的时候,太平门外那处三进院子里,姚广孝正站在后院天井中。
腊月十九的夜空晴朗无云,星子亮得刺眼。
他披着一件旧棉袈裟,仰头望着北天,目光在紫微垣与太微垣之间缓缓游移。
这一卦他已经算了好几个晚上,今晚终于得到了答案,
太子星官被一团浊气笼罩,光芒暗淡到几乎看不见,
像一盏油尽灯枯的残灯,随时都会熄灭。
姚广孝缓缓放下手中的念珠。
这半个月他一直在观察,在等待。
在船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上一章
目录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