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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见一个农民坐在家里,手里拿着块巴掌大的琉璃板,上面有个伶人在唱戏。
不是唱给达官贵人听的堂会,是唱给千里之外、万里之外的任何人听的。
那个年轻人告诉他,这叫“手机”,那上头唱戏的也不是伶人,是“直播”。
朱标听不太懂,但他记住了。
他看见一个学堂里的教书先生对着满堂学生讲历史。
黑板上画著一条长长的线,线上密密麻麻标著朝代的名字。
大明只占了短短一截,旁边写着“1368-1644”。
二百七十六年。
他魂游时看过的二百七十六年,被压缩成了两个数字,
写在黑板上,供后人背诵考试。
先生讲到“土木堡之变”时叹了口气,说“这是明朝由盛转衰的转折点”。
学生们低头记笔记,笔尖沙沙作响,
没有人在意那个被俘虏的皇帝叫什么名字,
也没有人在意那五十万埋在黄沙下的枯骨。
朱标想抓住那些学生,想告诉他们:那不是转折点,那是人祸。
是朱祁镇轻信王振,是我老朱家的不肖子孙害死了五十万人。
但他的手穿过了课桌,穿过了学生的肩膀,什么也抓不住。
画面又转。
他看见一座宏伟的殿宇——
不是宫殿,是博物馆。
玻璃柜里陈列著一件件他熟悉的物件:龙袍、玉玺、牙牌、金翼善冠。
来自世界各地的游客隔着玻璃拍照,有人惊叹工艺精湛,
有人感叹皇帝生活奢侈,没有人在意这些东西曾经代表什么,
曾经压着多少人的身家性命。
朱标看见一件明黄底子绣五爪金龙的袍服,针脚细密,
和他枕边那件母后亲手绣的龙袍一模一样。
他忽然不敢看了。
画面再次转动,这次慢了下来。
他看见一个普通的黄昏,一间普通的民房,
夕阳从窗户斜进来,照在一个老人身上。
老人坐在藤椅上,手里捧著一本泛黄的旧书,
封面上印着四个大字《明朝那些事》。
老人翻到其中一页,念出声来:“洪武二十五年,太子朱标病薨。
太祖恸哭,辍朝三日。
朱标死后,朱元璋性情大变,大开杀戒,
蓝玉案株连一万五千人,淮西勋贵为之一空。”
老人合上书,叹了口气,自言自语道:“要是朱标不死,明朝可能就不是这样了。”
这句话像一记闷雷,炸在朱标耳边。
他想扑到老人面前,想说“我没死!
我回来了!”
可他发不出声。
他只是一个被困在时光洪流里的魂魄,看得见一切,碰不到一切。
画面终于停了。
四周是一片白茫茫的虚空,没有天,没有地,没有方向。
朱标站在那里,胸口剧烈起伏。
他看见的一切都还在脑子里翻涌,清朝的辫子兵,
圆明园的大火,长江里的尸体,天上飞的铁鸟,
博物馆玻璃柜里的龙袍,还有那个老人合上书时说的那句话。
我是谁?
我还是大明的太子吗?
还是我只是历史书上的一个名字——朱标,1355-1392?
一个声音在他脑海里响起。
不是从外面传来的,是从魂魄深处涌上来的,和他自己的声音一模一样,
却又带着一种他从未有过的从容和笃定:“你是朱标。
我也是朱标。”
朱标猛地转身。
四周的白光里隐隐浮现出一个模糊的人影,看不清面目,只能看出轮廓。
那道轮廓和他一般高,一般瘦,站立的姿态也和他一模一样。
他盯着那道身影,喉结上下滚动:“你是”
“我是朱标。”
那个声音又说了一遍,“安心看完。
回去后,带着大明走向一个新的时代。
安心看完。”
朱标还想再问,白光骤然暴涨。那道身影消失在光里,就像从未出现过。
白茫茫的虚空也开始碎裂,一片一片剥落,露出后面更亮的光。
与此同时,东宫寝殿里的朱标躺在榻上一动不动,呼吸比之前平稳了些许。
他没有睁眼,但搭在锦被上的手指又轻轻动了一下。
这一次,朱橚看见了。
不只是朱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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